长歌行

宋 · 黄文雷

译文

君不见游尘着空生九州

你没看见吗,飘游的尘埃附着在虚空中,生息于九州大地

人其中间悬两眸

人在这中间悬着两只眼睛,观望着世间

杨花化萍无根蒂

杨花化为浮萍没有根底

风消水长东西流

随风消散,随水涨落,东流西去

红南下湿人易老

南方炎热潮湿,人容易衰老

过尽岁年还草草

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依然是草草了事

长留白日照人间

白日长留照耀人间

榆柳浮生转枯生转枯槁

榆树柳树在这浮生中却逐渐枯萎凋零

毬纹带绕千花黄

毬纹腰带环绕着黄色千花

青娥攒眉眉细长

年轻女子蹙起细长的眉毛

莫言一尊千万寿

不要说举杯祝千万岁寿

乃翁身命属渠手

老翁的身家性命终究操在别人手中

长安城中鬼笑人

长安城中的鬼魂在嘲笑世人

水底纸钱能不朽

沉在水底的纸钱倒能不朽

今人不见古人心

今人看不到古人的心

古人不见今人事

古人也看不到今人的事

天上若无长生人

天上如果没有长生不老之人

即是古人都尽死

那就是古人都已经死尽了

金凫银雁满江湖

金鸭银雁这些殉葬明器遍布江湖

神光夜夜开黄垆

神光夜夜照亮黄泉之下

年经月纬三百卷

年月如经纬交织三百卷

平生欲作何人书

一生到底想写成什么人的传记呢

古人去去留不得

古人远去再也挽留不住

我些古人三太息

我为古人连叹三声长息

今人莫诧山石牢

今人不要惊叹山石坚固牢靠

更后十年人不识

再过十年之后就没有人认识你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乐府旧题"长歌行"为名,实为感叹人生无常、生死必然的哲理长诗。诗人从宇宙宏大视角审视个体生命的短暂,以杨花化萍、榆柳枯槁等自然意象比拟浮生易逝,又以长安鬼笑、纸钱不朽等意象讽刺世人对长生不死的虚妄追求,最终归结于古今生死之理,寄寓深沉的生命哲思。

逐句解读
「君不见游尘着空生九州」,起笔以"君不见"领起,将人比作飘游在虚空中的尘埃,寄居于九州大地。

「人其中间悬两眸」,人在其间悬着两只眼睛,观望世间,姿态渺小而清醒。

「杨花化萍无根蒂,风消水长东西流」,杨花化为浮萍没有根蒂,随风飘散,水涨流徙,东去西来,喻人生如萍,漂泊无根。

「红南下湿人易老,过尽岁年还草草」,南方湿热之地人容易衰老,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依然是草草了之,无所成就。

「长留白日照人间,榆柳浮生转枯生转枯槁」,白日长照人间,而榆树柳树这些生命的象征却在浮生中逐渐枯萎凋零。

「毬纹带绕千花黄,青娥攒眉眉细长」,华贵的毬纹带绕着黄色千花,美丽的少女蹙起细长的眉毛——即使青春华美,也难逃岁月。

「莫言一尊千万寿,乃翁身命属渠手」,不要说什么一杯酒祝千万寿,老翁的身家性命终究操在别人手中。

「长安城中鬼笑人,水底纸钱能不朽」,长安城中鬼魂嘲笑世人,水底的纸钱倒能"不朽"——极尽讽刺,人不如纸钱。

「今人不见古人心,古人不见今人事」,今人看不到古人的心境,古人也看不到今人的世事,古今阻隔,生死异途。

「天上若无长生人,即是古人都尽死」,天界若没有长生不老之人,那就是古人都已死尽了——以逻辑推理道出死之必然。

「金凫银雁满江湖,神光夜夜开黄垆」,金鸭银雁(殉葬之物)遍布江湖,神光夜夜照亮黄泉之下。

「年经月纬三百卷,平生欲作何人书」,年月如经纬交织三百卷,一生到底想写成什么样的人物传记?「古人去去留不得,我些古人三太息」,古人远去无法挽留,我为古人连叹三声。

「今人莫诧山石牢,更后十年人不识」,今人不要惊叹山石坚固,再过十年人就不被认识了——山石犹在而人已逝。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主,兼用比兴。开篇以"游尘"喻人,奠定了渺小无常的基调;杨花化萍、榆柳枯槁的自然意象反复强化生死主题。最具特色的是反讽手法的运用:"水底纸钱能不朽"以荒诞对比讽刺世人对不朽的追求,"莫言一尊千万寿"直接否定祝寿的虚妄。诗中大量对仗与排比,如"今人不见古人心,古人不见今人事"以回环句式强化古今隔绝之感。结尾"更后十年人不识"以极短的时间尺度收束,从宇宙之宏大回到个体之渺小,形成强烈反差。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深刻而冷峻的生命哲理诗。诗人没有沉溺于感伤,而是以近乎逻辑推演的方式论证生死的必然:从"游尘"到"尽死",从杨花到枯槁,层层递进,不可辩驳。讽刺笔法尤为辛辣——"鬼笑人"、"纸钱不朽"等意象将世俗对长生的执念打得粉碎。全诗语言古拙苍劲,意境苍凉,在宋代理性精神与乐府古诗传统之间取得了独特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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