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政王殿丞逍遥亭

宋 · 黄庭坚

译文

漆园著书五十二,致意最在逍遥游。

庄子著书五十二篇,最重视逍遥游。

后来作者逐音响,百一未必知庄周。

后来者追逐表象,百人中未必有一人真懂庄周。

幽人往往泥出处,俗士不可与庄语。

隐者往往拘泥出处,俗人不可与之讲庄子之言。

逍遥如何,一蛇一龙。

逍遥怎样?如蛇如龙。

以无为当有,以守雌为雄。

以无为当有为,以守柔为刚强。

与物无对,无内无外。

与万物无对立,无内无外。

与民成功,有物有对。

与百姓共成功,有物有对。

左肘生杨观物化,右臂为鸡即时夜。

左肘生杨观察万物变化,右臂变鸡按时报夜。

果若乘气有待游,如何六气无穷谢。

如果乘气有待而游,六气无穷消谢又如何。

天之苍苍非正色,道真微妙安可得。

天的苍苍不是本色,道的微妙怎能得到。

利害丛中火甚多,此心寂寞谁能识。

利害纷繁如火多,寂寞之心谁能理解。

丈人春秋诚未高,视听聪明齿牙牢。

丈人年纪不大,视听聪明牙齿牢靠。

所为淳拙有深越,持置酷似巨山陶。

所做淳朴笨拙却有深意,安置如巨山陶器。

平生刚直折不得,目送飞鸿向宾客。

一生刚直不屈,目送飞鸿面对宾客。

早束衣冠林底眠,非关暮年俗眼白。

早早束冠林下安眠,与暮年俗人白眼无关。

种田百亩初为酒,买地一区今有宅。

种百亩田初为酿酒,买了一块地今有住宅。

家人岁计不婴心,两儿长不能措画。

家计不烦心,两儿长大不必操心。

迩来信己不问天,万事逍遥只眼前。

近来信己不问天,万事逍遥只眼前。

何必读书始晓事,此翁暗合庄生意。

何必读书才懂事,此翁暗合庄子本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致政(退休)的王殿丞逍遥亭而作,以庄子的逍遥游为思想核心,探讨逍遥的真义。黄庭坚认为真正的逍遥不在于远离尘世,而在于内心的自在。全诗融合了庄子的哲学思想和现实人生的观察,以议论为主,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特色。

逐句解读
「漆园著书五十二,致意最在逍遥游」——庄子(漆园吏)著书五十二篇,最重视的是逍遥游。

「后来作者逐音响,百一未必知庄周」——后来的作者追逐音声表象,一百个人中未必有一个真正理解庄周。

「幽人往往泥出处,俗士不可与庄语」——隐居之人往往拘泥于出仕还是隐居,俗人不可以讲庄子的语言。

「逍遥如何,一蛇一龙」——逍遥是怎样的?如同一条蛇一条龙。

「以无为当有,以守雌为雄」——以无为当作有为,以守柔为刚强。

「与物无对,无内无外」——与万物没有对立,无内无外。

「与民成功,有物有对」——与百姓共同成功,有物有对。

「左肘生杨观物化,右臂为鸡即时夜」——左肘生出杨树观察万物变化,右臂变成鸡按时报夜。化用《庄子》支离叔和滑介叔的典故。

「果若乘气有待游,如何六气无穷谢」——如果真的乘气有待而游,那么六气无穷地消谢又如何呢。

「天之苍苍非正色,道真微妙安可得」——天的苍苍不是它的本色,道的微妙怎能得到呢。

「利害丛中火甚多,此心寂寞谁能识」——利害纷繁如丛中火很多,这颗寂寞的心谁能理解。

「丈人春秋诚未高,视听聪明齿牙牢」——丈人年纪确实不大,视听聪明牙齿牢靠。

「所为淳拙有深越,持置酷似巨山陶」——所做淳朴笨拙却有深意,安置的样子很像巨山陶器。

「平生刚直折不得,目送飞鸿向宾客」——一生刚直不屈,目送飞鸿面对宾客。用嵇康目送飞鸿之典。

「早束衣冠林底眠,非关暮年俗眼白」——早早穿戴好衣冠在林下安眠,与暮年俗人的白眼无关。

「种田百亩初为酒,买地一区今有宅」——种百亩田最初是为了酿酒,买了一块地如今有了住宅。

「家人岁计不婴心,两儿长不能措画」——家中的年度生计不烦心,两个儿子长大了也不必操心安排。

「迩来信己不问天,万事逍遥只眼前」——近来相信自己不问天命,万事逍遥只在眼前。

「何必读书始晓事,此翁暗合庄生意」——何必要读书才懂事,这位老翁暗合了庄子的本意。

艺术手法
此诗以庄子的逍遥游为思想核心,将哲学思考融入对退休官员的描写之中。

「一蛇一龙」「以无为当有」「左肘生杨」等化用《庄子》的典故,将逍遥的抽象概念具象化。末句「此翁暗合庄生意」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这位退休老人虽然没有读很多书,但他的生活方式却自然地契合了庄子的逍遥哲学。

总体评价
《致政王殿丞逍遥亭》是一首以庄子哲学为主题的赠答诗。黄庭坚以逍遥亭为引子,探讨了逍遥的真义——不在于刻意追求,而在于内心的自在。全诗以丰富的庄子典故和深刻的哲理思考,将一位退休老人的日常生活提升到了哲学的高度,在黄庭坚的赠答诗中以思想的深度而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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