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乐词寄黄几复

宋 · 黄庭坚

译文

余泛观于天下兮,何者乐而谁者足忧。

我遍观天下事物,什么才是快乐的而什么又是值得忧愁的呢。

忧于窘窘不得兮,乐尽万物而无求。

忧愁在于窘迫得不到,快乐在于穷尽万物而无所求。

玩声色而弊形性兮,维造化之螟蠹。

沉迷于声色而损害形体本性,不过是造化中的蛀虫罢了。

将逍遥𬬻锤之外兮,尚何俛首而婴此细故。

将在天地造化之外逍遥自在,又何必低头被这些琐碎事务所缠绕。

百年存亡得失兮,吾既视奕棋与摴蒲。

百年的存亡得失,我已经看作下棋和赌博一样不足挂齿。

寒暑蚤夜极则迁兮,有满则有虚。

寒暑日夜到了极点就会转变,有满就有空虚。

应龙之不拘系乎,宁与羸马帖耳而求刍。

应龙不受拘束羁绊自由自在,难道要与瘦马贴着耳朵去乞求草吃吗。

云升雨降兮,上下有无。

云气上升雨水下降,上下有有无无循环变化。

入与神会兮,出与化俱。

内与精神相会合,外与造化同运行。

无对于天下兮,制命在予。

在天下没有对手匹敌,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贾群嚣而我静兮,岂其跨一世以求直。

众人在喧嚣中而我独自安静,难道要超越一世的尺度来寻求正直吗。

乃有德人相与友兮,忘我于忘言之域。

有品德高尚的人与我为友,在忘言的境界中忘却了自我。

廓宇宙以为量兮,奚自适而不通,遂风休而水释。

以宇宙的广阔作为气量,到哪里不是通达自适的呢,于是像风停水消般释然自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寄赠黄几复的长篇骚体诗《至乐词》。全诗以宏大的视野审视天下的忧与乐,最终得出「乐尽万物而无求」的至乐境界。诗中大量化用《庄子》思想——逍遥、造化、应龙、无待——构建了一个超越世俗得失的精神世界。

逐句解读
「余泛观于天下兮,何者乐而谁者足忧」——我遍观天下事物,什么才是快乐的而什么又是值得忧愁的呢。此句以设问开篇,统领全诗。

「忧于窘窘不得兮,乐尽万物而无求」——忧愁在于窘迫得不到,快乐在于穷尽万物而无所求。此句是全诗的核心论点——忧在于「不得」,乐在于「无求」。

「玩声色而弊形性兮,维造化之螟蠹」——沉迷于声色而损害形体本性,不过是造化的蛀虫罢了。

「将逍遥𬬻锤之外兮,尚何俛首而婴此细故」——将在天地造化之外逍遥自在,又何必低头被这些琐碎的事务所缠绕。

「百年存亡得失兮,吾既视奕棋与摴蒲」——百年的存亡得失,我已经看作下棋和赌博一样。

「寒暑蚤夜极则迁兮,有满则有虚」——寒暑日夜到了极点就会转变,有满就有虚。

「应龙之不拘系乎,宁与羸马帖耳而求刍」——应龙(神龙)不受拘束羁绊,难道要与瘦马贴着耳朵去求草吃吗。此句以应龙的自由比喻高洁者不与庸俗同流。

「云升雨降兮,上下有无」——云气上升雨水下降,上下有有无无。

「入与神会兮,出与化俱」——内与精神相会合,外与造化同运行。

「无对于天下兮,制命在予」——在天下没有对手,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贾群嚣而我静兮,岂其跨一世以求直」——众人在喧嚣中而我独自安静,难道要超越一世的尺度来寻求正直吗。

「乃有德人相与友兮,忘我于忘言之域」——有品德高尚的人与我为友,在忘言的境界中忘记了我。

「廓宇宙以为量兮,奚自适而不通,遂风休而水释」——以宇宙的广阔作为气量,到哪里不是通达自适的呢,于是像风停水消般释然。

艺术手法
此诗以宏大的宇宙视角审视个人的忧乐得失。全诗最大的特色是「大」与「小」的对比——宇宙的广阔与世俗的狭隘、应龙的自由与羸马的卑屈、逍遥的自在与俛首的拘束。

「乐尽万物而无求」是全诗的哲学核心,以否定(无求)来达到肯定(至乐)的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哲学诗的代表作。全诗将《庄子》的逍遥哲学与个人的生命体验融为一体,以骚体的自由句式表达了一种超越得失、与造化同游的精神境界。

「应龙之不拘系」与「羸马帖耳求刍」的对比是全诗最精彩的意象,生动地表达了高洁者不与世俗妥协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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