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张仲谋
宋 · 黄庭坚
译文
车如鸡栖马如狗,闭门常多出门少。
车子小得像鸡窝马瘦得像狗,闭门在家时多出门时少。
去天尺五张公子,官居城南池馆好。
门第高贵的张公子,做官住在城南池馆很好。
健儿快马紫游缰,迎我不知沙路长。
健壮仆人骑快马拉紫色缰绳来迎,接到我时不知沙路有多远。
高榆老柳媚寒日,枯荷小鸭冻野航。
高榆老柳在寒日中显得媚人,枯荷冻鸭在荒野渡船旁。
津人刺船起应客,遥知故人一水隔。
渡口的人撑船起身应接客人,遥知故人就在一水之隔。
下马索酒呼三迟,骑奴笑言客竟痴。
下马要酒连呼三声催促,骑马的仆人笑着说客人真痴。
向来情义比瓜葛,万事略不置町畦。
向来情义如瓜葛藤蔓般牵连,万事都不放在心上不设界限。
追数存亡异忧乐,烛如白虹贯酒巵。
追忆生者死者的不同忧乐,烛光如白虹贯穿酒杯。
开轩临水弄长笛,吹落残月风凄凄。
打开轩窗临水吹奏长笛,笛声仿佛吹落了残月风声凄凄。
城头漏下四十刻,破魔惊睡听新诗。
城头更漏已滴下四十刻到深夜,打破困意听你吟诵新诗。
君诗清壮悲节物,正与秋虫同一律。
你的诗清新壮丽悲叹节令景物,正与秋虫的鸣叫同一韵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赠张仲谋之作。张仲谋为黄庭坚友人,官居城南池馆。诗从出行写起——车马简陋(车如鸡栖马如狗)、路途寒冷(高榆老柳、枯荷小鸭),到友人相见的欢畅,饮酒论诗直到深夜。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白天的出行到夜晚的畅饮论诗,写尽了友情的深厚和文人的风流。
逐句解读
「车如鸡栖马如狗,闭门常多出门少」——车子小得像鸡窝,马瘦得像条狗,闭门在家的时候多出门的时候少。以自嘲的笔调写自己的贫困。
「去天尺五张公子」——离天只有一尺五寸的张公子。用「去天尺五」形容门第高贵。
「官居城南池馆好」——做官住在城南池馆很好。
「健儿快马紫游缰」——健壮的仆人骑着快马拉着紫色缰绳来迎接。
「迎我不知沙路长」——迎接我时不知沙路有多长。
「高榆老柳媚寒日」——高大的榆树和老柳树在寒日中显得媚人。
「枯荷小鸭冻野航」——枯萎的荷花、冻住的小鸭子、荒野的渡船。
「津人刺船起应客」——渡口的人撑船起身应接客人。
「遥知故人一水隔」——遥知老朋友就在一水之隔。
「下马索酒呼三迟」——下马要酒喝连呼三声。
「骑奴笑言客竟痴」——骑马的仆人笑着说客人真是痴。
「向来情义比瓜葛」——向来情义如同瓜葛藤蔓般牵连不断。
「万事略不置町畦」——万事都不放在心上不设界限。
「追数存亡异忧乐」——追忆计算生者与死者不同的忧乐。
「烛如白虹贯酒巵」——烛光如白虹贯穿酒杯。
「开轩临水弄长笛」——打开轩窗临水吹奏长笛。
「吹落残月风凄凄」——吹落了残月风声凄凄。
「城头漏下四十刻」——城头更漏已经滴下了四十刻。深夜了。
「破魔惊睡听新诗」——打破困意惊醒睡意来听新诗。
「君诗清壮悲节物」——你的诗清新壮丽悲叹节令景物。
「正与秋虫同一律」——正与秋虫的鸣叫同一韵律。
艺术手法
一、此诗以出行纪事为线索,从白天的出发到深夜的论诗,时间跨度从「沙路长」到「漏下四十刻」,全程如同一部电影的长镜头。二、「高榆老柳媚寒日,枯荷小鸭冻野航」一联以三个寒冷的意象(老柳、枯荷、冻鸭)写冬日之景,而「媚」字又使寒冷中有了暖意,是黄庭坚善用的反常合道的笔法。三、「烛如白虹贯酒巵」以烛光穿过酒杯的奇特意象写深夜饮酒的场景,光影交错,具有强烈的画面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赠友诗中篇幅较长、叙事完整的一篇。全诗从出行写到深夜论诗,既有旅途的寒冷和简陋,又有相聚的温暖和雅趣。诗中对友情的珍视和对诗歌的热忱贯穿始终,「破魔惊睡听新诗」一句尤为感人——困到极点仍要听完新诗,友情的深挚和对文学的执着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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