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用旧韵寄孔毅甫

宋 · 黄庭坚

译文

鉴中之发蒲柳望秋衰,眼中之人风雨俱星散。

镜中的白发如蒲柳般遇秋即衰,眼前的故人如风雨中星辰四散。

往者托体同青山,健者漂零不相见。

去世的已托体同青山,健在的也漂泊零散不得相见。

庾公楼上有诗人,平生落笔泻河汉。

庾公楼上有位诗人,一生落笔如银河倾泻。

置驿勤来索我诗,自说中郎识元叹。

频频设驿来求我的诗,自说如蔡中郎识得顾元叹。

我方冻坐酒官曹,为公然薪炙冰砚。

我正冻坐在酒官衙署,为你点燃柴火烤暖冰冻的砚台。

不解穷愁着一书,岂有文章名九县。

不懂得在穷愁中著书立说,哪里有文章能名扬九县。

奴星结柳送文穷,退倚北窗睡松风。

命仆人扎柳枝送穷,退而倚靠北窗在松风中入睡。

太阿耿耿截归鸿,夜思龙泉号匣中。

太阿剑耿耿寒光截断归鸿,夜里思念龙泉剑在匣中长鸣。

斗柄垂天霜雨空,独雁叫群云万重。

北斗星柄垂向天际霜雨过后天空空旷,孤雁呼唤雁群却被万重云层阻隔。

何时握手香炉峰,下看寒泉濯卧龙。

何时能在香炉峰上握手相会,俯看寒泉洗涤卧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再用旧韵寄孔毅甫之作。前首已和答,此为续篇,进一步抒发对友人的思念和自身的困顿。全诗以咏物与抒情交织,情感更为深沉。

逐句解读
「鉴中之发蒲柳望秋衰,眼中之人风雨俱星散」镜中白发如蒲柳般遇秋即衰,眼中的故人如风雨中星辰四散。以自身衰老与友人离散并举,开篇即沉重。

「往者托体同青山,健者漂零不相见」往者已托体同青山(去世),健在者也漂泊零散不得相见。

「庾公楼上有诗人,平生落笔泻河汉」庾公楼上有位诗人(指孔毅甫),一生落笔如银河倾泻。以庾亮楼上的诗人喻孔毅甫才华横溢。

「置驿勤来索我诗,自说中郎识元叹」频繁设驿来索取我的诗,自说如蔡中郎识得顾雍(字元叹)。用蔡邕识顾雍之典。

「我方冻坐酒官曹,为公然薪炙冰砚」我正冻坐在酒官的衙署中,为你点燃柴火烤暖冰冻的砚台。

「不解穷愁着一书,岂有文章名九县」不懂得在穷愁中著述一书,岂有文章能名扬九县。自谦之词。

「奴星结柳送文穷,退倚北窗睡松风」命奴仆扎柳枝送穷(送穷鬼),退而倚靠北窗在松风中入睡。化用韩愈《送穷文》。

「太阿耿耿截归鸿,夜思龙泉号匣中」太阿宝剑耿耿寒光截断归鸿,夜里思念龙泉剑在匣中长鸣。以宝剑喻才能被困。

「斗柄垂天霜雨空,独雁叫群云万重」北斗星柄垂向天际,霜雨过后天空空旷;一只孤雁呼唤雁群,云层万重阻隔。

「何时握手香炉峰,下看寒泉濯卧龙」何时能在香炉峰握手相会,俯看寒泉濯洗卧龙。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而句式多变。首句「鉴中之发蒲柳望秋衰」以九字长句的拗折造成节奏的顿挫,是山谷句法的典型。

「太阿耿耿截归鸿,夜思龙泉号匣中」以双剑(太阿、龙泉)喻才能,气势凌厉。

「独雁叫群云万重」以孤雁自喻,意境苍凉。全诗从个人的衰老写到友人的离散,从孔毅甫的才华写到自己的困顿,层次丰富而情感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在黄庭坚寄孔毅甫系列中以其沉郁悲凉著称。开头「鉴中之发」的自伤与「眼中之人」的离散构成双重悲剧,结尾「独雁叫群」的孤独与「寒泉濯卧龙」的期待形成张力。全诗情感浓烈而不失骨力,是山谷七古中兼具情感深度与艺术功力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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