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答为之

宋 · 黄庭坚

译文

君勿嘲广文,沍寒被𫄨葛。

你不要嘲笑广文博士,严寒中还披着粗葛布衣。

君勿嘲广文,穷年饭粢粝。

你不要嘲笑广文博士,终年吃着粗粮粢粝度日。

常恐俎豆予,与世充肴核。

常担心自己被当作祭器,与世间肴核一起充数。

凡木不愿材,大折小枝泄。

凡木不愿成材而遭砍伐,大的折断小的枝条散落。

栎依曲辕社,聊用神其拙。

栎树依傍曲辕社坛,姑且以拙朴为神妙。

吾家本江南,一丘藏曲折。

我家本在江南,一座小丘中藏着曲折幽深。

濒溪荫苍筤,萧洒可散发。

靠近溪水荫蔽着青竹,萧洒自在可以披散头发。

既无使鬼钱,又无封侯骨。

既没有使鬼推磨的钱财,又没有封侯拜将的骨相。

薄禄庇闲曹,且免受逼卒。

微薄的俸禄庇护着闲曹小官,姑且免受驱赶逼迫。

为此懒出门,徒弊怀中谒。

因此懒得出门拜谒,白白让怀中名帖用旧。

直斋宾客退,风物供落笔。

值斋时宾客退去,风物正好供挥笔书写。

诗成着床头,不知今几束。

诗写成后堆在床头,不知如今已有几束之多。

君何向予勤,见诗叹埋没。

你为何对我如此殷勤,看到我的诗感叹才华被埋没。

嗣宗须酒浇,未信胸怀阔。

阮籍须用酒浇灭胸中垒块,未必真的胸怀开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再和答林为之(前一首为林为之送笔的戏赠,此为其和答)。诗中进一步以自嘲的笔调描写自己的贫困和懒散——身为广文博士式的闲官,既无使鬼之钱又无封侯之骨,只能安于薄禄闲曹。全诗以《庄子》散木之典为核心,表达了甘于拙朴、不求闻达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君勿嘲广文,沍寒被𫄨葛」——你不要嘲笑广文先生,严寒中还披着粗葛布衣。

「广文」用郑虔广文馆博士之典,自比清贫的闲官。

「𫄨葛」为粗布。

「君勿嘲广文,穷年饭粢粝」——你不要嘲笑广文先生,终年吃着粗粮粢粝。

「常恐俎豆予,与世充肴核」——常常担心自己被当作俎豆之器(祭品),与世间的肴核一起充数。

「凡木不愿材,大折小枝泄」——凡木不愿成材,大的折断小的枝条散落。用《庄子》散木之理。

「栎依曲辕社,聊用神其拙」——栎树依傍着曲辕的社坛,姑且以拙为神。用《庄子·人间世》社栎之典,以无用自全。

「吾家本江南,一丘藏曲折」——我家本在江南,一座小丘中藏着曲折幽深之处。

「濒溪荫苍筤,萧洒可散发」——靠近溪水荫蔽着青竹,萧洒自在可以披散头发。

「既无使鬼钱,又无封侯骨」——既没有能让鬼推磨的钱财,也没有封侯的骨相。

「使鬼钱」俗语有钱能使鬼推磨。

「薄禄庇闲曹,且免受逼卒」——微薄的俸禄庇护着在闲曹中,姑且免受逼迫驱赶。

「为此懒出门,徒弊怀中谒」——因此懒得出门,白白地让怀中的名帖用旧。

「直斋宾客退,风物供落笔」——值斋时宾客退去,风物可供挥笔书写。

「诗成着床头,不知今几束」——诗写成后放在床头,不知如今已有几束。

「君何向予勤,见诗叹埋没」——你为何对我如此殷勤,看到我的诗感叹被埋没。

「嗣宗须酒浇,未信胸怀阔」——阮嗣宗(阮籍)须用酒浇胸中垒块,未必真的胸怀开阔。

艺术手法
一、此诗以《庄子》散木哲学为内核。

「凡木不愿材」「栎依曲辕社」直接取自《庄子·人间世》,以无用自全的思想贯穿全诗。二、每联之间以自嘲的语气衔接,从「被𫄨葛」到「饭粢粝」到「无使鬼钱」到「薄禄庇闲曹」,逐层加深贫困的描写,但始终不失从容和幽默。三、「既无使鬼钱,又无封侯骨」以双重否定写自己的平庸,语气平淡而自嘲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自我写照的作品,以自嘲的笔调写出了一个清贫闲官的日常生活和精神状态。全诗虽多写贫困,但毫无怨气,反而以庄子的散木哲学将贫困转化为精神的自适。

「薄禄庇闲曹,且免受逼卒」一句尤为通达——不求进取但求免于逼迫,是黄庭坚身处官场而保持独立人格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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