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答元舆

宋 · 黄庭坚

译文

君不能入身帝城结子公,又不能击强有如诸葛丰。

你不能在帝城里钻营关系结交权贵,又不能像诸葛丰那样打击豪强。

法当顦顇百僚底,五十天涯一秃翁。

按理说就该憔悴在百官的最底层,五十岁还在天涯海角做一个秃头翁。

问君何自今为郎,便殿作赋声摩空。

问你凭什么如今做了郎官,便殿上作赋声震天际才华横溢。

偶然樽酒相劳苦,牛铎调与黄钟同。

偶尔举杯互相慰劳辛苦,如同牛铎和黄钟调到了同一个调上。

安得朱轓各凭熊,江南楼阁白苹风,劝归啼鸟晓窗笼。

怎样才能各自坐上高官的红漆车驾,在江南楼阁中享受白苹清风,听着晓窗笼中劝归的啼鸟。

男儿邂逅功补衮,鸟倦归巢叶归本。

男儿偶然相遇以功业补益朝廷,但鸟倦了终归要回巢,树叶落了终归要归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再答元舆(陈元舆)之作。前一首戏答陈元舆,此首进一步展开对话。诗中以自嘲的笔调描写了两人仕途不顺的相似遭遇,并以牛铎黄钟的对比和鸟倦归巢的意象表达了对人生际遇的达观态度。七古体,笔调在幽默与深沉之间切换。

逐句解读

「君不能入身帝城结子公,又不能击强有如诸葛丰。」你不能在帝城里结交子公(指汉代通过关系入仕者),又不能像诸葛丰那样打击豪强——意思是两个极端都做不到,既不善于钻营也不善于斗争。

「法当顦顇百僚底,五十天涯一秃翁。」按理说就该憔悴在百官之末,五十岁还在天涯海角做一个秃头老翁。

「问君何自今为郎,便殿作赋声摩空。」问你凭什么如今做了郎官,在便殿上作赋声震天际——赞美陈元舆的文学才华。

「偶然樽酒相劳苦,牛铎调与黄钟同。」偶尔举杯互相慰劳辛苦,我们就像牛铎(粗糙的铃铛)与黄钟(最标准的音律)调到了同一个调上——以幽默的方式说两个失意之人在一起倒是同声相应。

「安得朱轓各凭熊,江南楼阁白苹风,劝归啼鸟晓窗笼。」怎样才能各自坐上红漆车驾凭靠熊皮坐席(高官的待遇),在江南的楼阁中享受白苹风,听着劝归的啼鸟在晓窗笼中歌唱。

「男儿邂逅功补衮,鸟倦归巢叶归本。」男儿偶然相遇便以功业补益朝廷,但鸟倦了终归要回到巢中,树叶落了终归要回到根上——以鸟归巢、叶归根的自然规律比喻人生的归宿。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古写成,核心手法是自嘲中的达观。

「牛铎调与黄钟同」是全诗最精彩的比喻——牛铎是粗陋的铃铛,黄钟是标准的乐律,两个不搭调的东西被调到了一起,暗示两个失意之人虽然才能不配高位但彼此之间却心心相印。

「鸟倦归巢叶归本」的结语以两个自然意象(鸟归巢、叶归根)完成了全诗的哲学升华——无论人生如何奔波,最终的归宿都是回归本源。全诗从自嘲到赞美到幻想到达观,情感层次丰富而过渡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以自嘲的笔调探讨了仕途与人生的主题。

「牛铎调与黄钟同」的比喻和「鸟倦归巢叶归本」的结语是全诗的两大亮点,前者以幽默写同病相怜,后者以达观写人生归宿。全诗风格在幽默与深沉之间自如切换,是黄庭坚赠答诗中兼具趣味和思想深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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