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答明略二首 其二

宋 · 黄庭坚

译文

廖侯言如不出口,铨量古今胆如斗。

廖侯说话谨慎得像说不出口,衡量古今的胆识却大如斗。

度越崔张与二班,古风萧萧笔追还。

超越崔骃张衡和班彪班固,古风萧飒在笔下追回。

前日辞家来射策,声名借甚诸公间。

前日辞家来参加考试,声名在诸公之间非常显著。

华阴白云锁千嶂,胜日一谈谁能赏。

华阴白云锁住千重山嶂,好日子的谈论谁能欣赏。

君不见曩时子产识然明,知音鬰鬰闭佳城。

你没看到从前子产能识然明,知音却郁郁地长眠于坟墓之中。

勿以匣中之明月,计较粪上之朝荣。

不要以匣中明月珠的价值,去和粪土上的朝花计较。

我去丘园十年矣,种桑可蚕犊生子。

我离开田园已经十年了,种的桑可养蚕小牛也生了犊。

使年七十今中半,安能朝四暮三浪忧喜。

假使寿命七十如今刚过一半,怎能像朝四暮三的猴子般白白忧喜。

据席谈经只强颜,不安时论取讥弹。

坐席谈经只是勉强支撑,不安于时论招来讥讽批评。

爱君草木同臭味,颇似瓜葛相依攀。

爱你如同草木气息相投,又如瓜葛藤蔓般相互依攀。

我有仙方煮白石,何时期君蓝田山。

我有仙家煮白石的秘方,何时能与你相约蓝田山中。

赏析

题解
此为再答廖明略二首的第二首。第一首侧重于空间的阻隔和才华的赞美,此首则着重于廖明略的为人品格和诗学主张。诗中以「言如不出口」写其慎于言,以「铨量古今胆如斗」写其勇于识断,以「度越崔张与二班」写其文才超轶前人。末段转入自身十年退隐的生活,以「仙方煮白石」的典故表达对超凡脱俗的向往。

逐句解读
「廖侯言如不出口」——廖侯说话谨慎得好像话说不出口。用《论语》孔子「其言也讱」之意。

「铨量古今胆如斗」——衡量评断古今却胆量如斗般大。形容见识卓越、敢下断语。

「度越崔张与二班」——超越崔骃、张衡和班彪、班固父子。以汉代文学大家喻标准之高。

「古风萧萧笔追还」——古风萧飒在笔下追回。赞其文章能恢复古风。

「前日辞家来射策」——前日辞别家乡来参加射策考试。射策为汉代考试方式。

「声名借甚诸公间」——声名在诸位大人之间非常显著。

「借甚」意为非常盛大。

「华阴白云锁千嶂」——华阴的白云锁住千重山嶂。写景兼喻隐逸。

「胜日一谈谁能赏」——好日子里一番谈论谁能欣赏。

「君不见曩时子产识然明」——你没看到从前子产识别然明。用《左传》子产识然明之典,喻善于识人。

「知音鬰鬰闭佳城」——知音却郁郁地关闭在坟墓之中。

「佳城」指墓地。

「勿以匣中之明月」——不要用匣中的明月宝珠。

「计较粪上之朝荣」——去和粪土上的朝开暮落花计较。以明月珠喻真才,以朝荣(木槿花)喻浮名。

「我去丘园十年矣」——我离开丘园已经十年了。

「种桑可蚕犊生子」——种的桑树可以养蚕,小牛也生了犊子。写田园生活的宁静。

「使年七十今中半」——假使寿命七十如今刚过一半。

「安能朝四暮三浪忧喜」——怎能像朝四暮三的猴子一样白白忧喜。用《庄子》狙公赋芧之典,喻不必为世事得失而或喜或忧。

「据席谈经只强颜」——坐席上谈论经典只是勉强支撑。

「不安时论取讥弹」——不安于时下的议论,招来讥讽弹劾。

「爱君草木同臭味」——爱你如同草木同有一样的气味。用「臭味相投」之意,指志趣相合。

「颇似瓜葛相依攀」——很像是瓜葛藤蔓互相依攀。喻关系的密切。

「我有仙方煮白石」——我有仙人煮白石的方法。用《神仙传》白石先生煮白石为食之典,喻超凡之志。

「何时期君蓝田山」——什么时候期望与你在蓝田山相会。

艺术手法
一、此诗以人物品评为主,首联「言如不出口」与「胆如斗」构成极端的反差,以矛盾统一的笔法写出一个慎言而有胆识的人物形象。二、「匣中之明月」与「粪上之朝荣」的对比极为鲜明,将真才与浮名比作明月珠与木槿花,一为永恒一为短暂,一为珍贵一为卑微。三、末段以田园生活(种桑养蚕)和仙道意象(煮白石)交织,表达了既安于退隐又不甘平庸的复杂心态。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赠答组诗中最具人物品鉴特色的一首。全诗以廖明略的性格和才华为核心,通过慎言与胆大的矛盾、古风与现实的冲突、真才与浮名的对比,塑造了一个立体的友人形象。诗中的议论精辟而不枯燥,因为所有的品评都建立在真挚的情感之上。

「我有仙方煮白石,何时期君蓝田山」以清雅的意象收束,在尘世的羁绊中留下一抹超然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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