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师自荣州来追送余于泸之江安绵水驿因复用旧所赋此君轩诗韵赠之并简元师法弟周彦公
宋 · 黄庭坚
译文
岁行辛巳建中年,诸公起废自林泉。
时年辛巳正值中年,各位公卿从山林泉石间被起用。
王师侧闻陛下圣,抱琴欲奏南风弦。
从旁听说陛下圣明王师振奋,抱着琴想要奏响南风之曲。
孤臣蒙恩已三命,望尧如日开金镜。
孤臣我蒙受恩典已经受命三次,仰望君王如同仰望太阳开启金镜。
但忧衰疾不敢前,眼前黑花耳闻磬。
只担心自己衰老多病不敢向前,眼前出现黑花耳中听到磬声。
岂如道人山绕门,开轩友此岁寒君。
哪里比得上道人您的住所群山环绕门庭,打开窗户与这位岁寒之君竹为友。
能来作诗赏劲节,家有晓事扬子云。
你能来作诗欣赏竹的劲节,家中有晓事的扬雄以学问自守。
箨龙森森新间旧,父翁老苍孙子秀。
竹笋密密麻麻新旧相间,老竹苍劲而新竹秀丽。
但知战胜得道肥,莫问无肉令人瘦。
只知在精神上战胜困难而得道充实,不要问没有肉吃使人消瘦。
是师胸中抱明月,醉翁不死起自说。
这位师父胸中怀抱着明月般的清净,醉翁苏轼虽逝精神不灭仿佛自己起身诉说。
竹影生凉到屋椽,此声可听不可传。
竹影生出凉意直到屋椽,这种竹风之声可以聆听却不可言传。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目标明了作诗缘由:元师从荣州赶来追送黄庭坚到泸州江安的绵水驿,诗人因此用旧作此君轩诗的韵脚作诗赠给元师,并附简给元师的师弟周彦公。此诗作于黄庭坚贬谪途中,诗中「孤臣蒙恩已三命」等句反映了其贬谪生活的复杂心境。全诗以竹为贯穿意象,将元师、此君轩、自己的贬谪经历编织在一起。
逐句解读
「岁行辛巳建中年」——时年辛巳,正值中年。此句交代写作时间。
「诸公起废自林泉」——各位公卿从山林泉石之间被起用。
「起废」即起用被废弃之人。
「王师侧闻陛下圣」——从旁听说陛下圣明,王师振奋。
「抱琴欲奏南风弦」——抱着琴想要奏响南风之曲。
「南风弦」用舜帝弹五弦琴歌南风之典,喻政治清明。
「孤臣蒙恩已三命」——我这个孤臣蒙受恩典已经受命三次。
「三命」指三次任命或升迁,此处含自嘲意味——虽蒙恩却仍在贬谪中。
「望尧如日开金镜」——仰望君王如同仰望太阳开启金镜。此句表达对君主的忠诚和期待。
「但忧衰疾不敢前」——只担心自己衰老多病不敢向前。
「眼前黑花耳闻磬」——眼前出现黑花(眼疾),耳中听到磬声(耳鸣)。此句写出衰老多病的身体状态。
「岂如道人山绕门」——哪里比得上道人您的住所群山环绕门庭。
「开轩友此岁寒君」——打开窗户与这位岁寒之君(竹)为友。
「岁寒君」即竹,取「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之意。
「能来作诗赏劲节」——你能来作诗欣赏竹的劲节。此句写元师来访并赞赏竹的品格。
「家有晓事扬子云」——家中有晓事的扬雄(扬子云)。以扬雄比喻自己,虽在贬谪中仍以学问自守。
「箨龙森森新间旧」——竹笋密密麻麻,新竹与旧竹相间。
「箨龙」即竹笋,以龙喻竹笋,写出其勃勃生机。
「父翁老苍孙子秀」——老竹苍老而新竹秀美。以拟人家族关系写竹林的世代更替。
「但知战胜得道肥」——只知在精神上战胜困难而得道充实。
「战胜得道肥」用《韩非子》子夏「战胜而肥」之典。
「莫问无肉令人瘦」——不要问没有肉吃使人消瘦。化用苏轼「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之诗意。
「是师胸中抱明月」——这位师父胸中怀抱着明月般的清净心境。
「醉翁不死起自说」——醉翁(苏轼)虽已逝但精神不灭,仿佛自己起身诉说。
「竹影生凉到屋椽」——竹影生出凉意直到屋椽。
「此声可听不可传」——这种声音(竹风声)可以聆听但不可言传。末句以「可听不可传」的禅意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古长篇的形式,以竹为贯穿意象编织全诗。从「岁寒君」到「箨龙」到「竹影」,竹的意象贯穿始终,既是实景,也是品格的象征。典故密集:南风弦、扬子云、战胜得道肥、苏轼无肉之典等。全诗在结构上经历了「时事—自述—赞竹—议论」的转换,将个人贬谪经历与竹的品格赞美融为一体。末句「此声可听不可传」以禅意收束,将全诗的精神升华到不可言说的境界。
总体评价
这首长篇七古是黄庭坚贬谪途中的重要作品。全诗以竹为核心意象,将元师的来访、自己的贬谪处境、竹的品格和禅修的体悟编织在一起。
「但知战胜得道肥,莫问无肉令人瘦」一联化用苏轼诗意,既是对友人的宽慰,也是自勉。末以「可听不可传」的禅意收束,将个人的贬谪感慨升华为超然的哲学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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