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芝园

宋 · 黄庭坚

译文

春生潇湘水,风鸣涧谷泉。

春意萌生于潇湘水面,山风吹响涧谷中的泉水。

过雨花漠漠,弄晴絮翩翩。

阵雨过后花影迷蒙一片,晴日里柳絮翩翩飞舞。

名园上朱阁,观后复观前。

登上名园中的朱红楼阁,观赏后面的景色又观赏前面的景色。

借问昔居人,岑绝无炊烟。

试问从前居住在这里的人,如今这山巅之上已没有炊烟升起。

人生须富贵,河水清且涟。

人生一定要追求富贵吗?河水清澈涟漪荡漾依旧流淌。

百年共如此,安用涕潺湲。

百年人生不过都是如此,又何必泪流不止呢?

蒋侯真好事,杖屦喜接连。

蒋侯真是风雅之人,拄杖漫步与我接连同游。

车载溪中骨,推排若差肩。

用车载来溪中的奇石,排列起来像人肩并肩一样。

厌看孔壬面,丑石反成妍。

看厌了面目丑陋的人,反而觉得怪石别有美感。

感君劝我醉,吾亦无间然。

感谢你劝我痛快饮酒,我也实在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乱我朱碧眼,空花坠便翾。

醉得眼花缭乱分不清红绿,虚幻的花影飘坠轻舞。

行动须人扶,那能金石坚。

走路都需要人来搀扶,哪里还能像金石一样坚固呢?

爱君雷氏琴,汤汤发朱弦。

喜爱你那把名贵的雷氏琴,朱弦弹出汤汤的琴声。

但恨赏音人,大半随逝川。

只恨那些懂得欣赏音乐的人,大半已随流水逝去。

平生有诗罪,如痼不可痊。

我平生有写诗的罪过,像顽疾一样无法治愈。

今当痛自改,三衅复三湔。

如今应当痛下决心改正,再三地洗涤自己的过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游览玉芝园时所作。玉芝园当为永州一带的私家园林。诗歌以游园为线索,描绘园林景色,与主人蒋侯饮酒听琴,抒发人生感悟。此诗篇幅较长,内容丰富,涵盖写景、叙事、议论、抒情多个层面。

逐句解读
「春生潇湘水,风鸣涧谷泉。」春意萌生于潇湘水面,山风吹响涧谷中的泉水。开篇以春景起兴,潇湘点明地域。

「过雨花漠漠,弄晴絮翩翩。」阵雨过后花影迷蒙,晴天中柳絮翩翩飞舞。

「漠漠」「翩翩」叠词运用精巧,一静一动。

「名园上朱阁,观后复观前。」登上名园中的朱红楼阁,前后景色尽收眼底。

「借问昔居人,岑绝无炊烟。」试问从前居住此地的人,如今这山巅之上已无炊烟。暗示此处曾是居所而今荒废。

「人生须富贵,河水清且涟。」人生应当追求富贵吗?河水清清涟涟依旧流淌。化用《诗经》「河水清且涟猗」,暗示富贵不可恃。

「百年共如此,安用涕潺湲。」百年人生不过如此,何必泪流不止?以旷达之语劝慰世人。

「蒋侯真好事,杖屦喜接连。」蒋侯真是雅致之人,拄杖漫步与我接连同游。

「车载溪中骨,推排若差肩。」用车载来溪中的奇石,排列得像人肩并肩一样。写园林中布置奇石之趣。

「厌看孔壬面,丑石反成妍。」看厌了形貌丑陋的人,反而觉得怪石别有美感。

「孔壬」即丑陋,以人的丑衬托石的美。

「感君劝我醉,吾亦无间然。」感谢你劝我痛饮,我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乱我朱碧眼,空花坠便翾。」酒醉后眼花缭乱分不清红绿,空花飘坠轻舞。

「朱碧眼」写醉态,佛家以「空花」喻幻象。

「行动须人扶,那能金石坚。」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哪里还能像金石一样坚固呢?感叹年老体衰。

「爱君雷氏琴,汤汤发朱弦。」喜爱你那把雷氏琴,朱弦弹出汤汤的琴声。雷氏琴为唐代制琴名工雷威所制,此处写听琴。

「但恨赏音人,大半随逝川。」只恨懂音乐的人,大半已随流水逝去。感叹知音难遇。

「平生有诗罪,如痼不可痊。」我平生写诗如同犯了罪,像顽疾一样无法治愈。自嘲写诗成癖。

「今当痛自改,三衅复三湔。」如今应当痛下决心改过,再三地洗涤。

「三衅三湔」化用古人沐浴之意,表示决心戒诗,语气诙谐。

艺术手法
一、结构宏大而层次井然。全诗十八韵,先写景后叙事再议论,环环相扣。二、议论穿插自然。多处插入人生感悟,如「人生须富贵」一联、「平生有诗罪」二联,均融入叙事不觉突兀。三、以幽默化解沉郁。

「厌看孔壬面,丑石反成妍」令人发笑,末以「诗罪」自嘲收束,在感慨中保持风趣。四、用典不露痕迹。

「河水清且涟」用《诗经》句,「雷氏琴」用古琴名,均自然贴切。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五古中的佳作,内容丰富而不芜杂。从春日游园到饮酒听琴,从人生感喟到自嘲诗癖,情感层次丰富。诗中既有对自然风光的细腻描写,又有对人生的深沉思考,末以诙谐的笔调自嘲作结,体现了黄庭坚流放后老辣平淡的诗风。尤其末二联以「诗罪」为喻,既自嘲又自傲,妙趣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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