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欲金玉汝赠黄从善
宋 · 黄庭坚
译文
江山复重兮朋友失,长处幽篁兮隔离天日。
江山重重叠叠朋友离散,长期处于幽深竹林中与天日隔绝。
鸟声无人兮我友来即,久矣不闻德人之言兮,为余发药。
鸟鸣声中无人来访而我的朋友来了,很久没有听到有德之人的话语,如同为我开了一副良药。
嘉若人兮甚好修,兰薰而时发兮,水刚德而用柔。
赞美这个人非常好修善行,如兰花时时散发幽香,以刚健之德而行柔和之事。
有璞连城,方谟匠兮,忍其与斗筲议之。
有价值连城的璞玉,正在谋划工匠来雕琢,怎么忍心让那些见识浅薄的人来议论它。
螫吾手而不砭兮,举百体而弃之。
毒虫螫了手而不加针砭治疗,于是全身百体都受其害。
为民父母兮,灼子之肤,何能忍。
作为百姓的父母官,灼烧百姓的肌肤,怎么能忍心呢。
顾白日临辰兮,臣何爱不与俱来。
想到白日当空照耀的时刻,臣子有什么爱惜的不能一起前来呢。
古之人偿责言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古人承受责难之言,即使九死也不后悔。
虹气贯斗牛兮,岂用俗人之町畦。
剑气如虹贯穿斗牛二星宿,怎么能用世俗之人的田界来限制呢。
予爱兰而莫与予佩兮,曰斯其不情。
我爱兰花却没有人送我佩戴,说这不够真情。
帝关九牡兮,照下土孔明。
天帝的宫门有九重铜锁,照耀着天下土地一片光明。
予将观东海兮,蛙说予以坎井。
我想要去观赏东海的壮阔,井底之蛙却用坎井的见识来告诉我。
盍尝视吾宝兮,兹有重于岑鼎。
何不看看我的珍宝,这比岑鼎还要贵重得多。
予欲金玉汝兮,汝既金玉。
我想要使你成为金玉般珍贵的人,而你已经如金玉般珍贵了。
揭日月以适四方兮,殆而按剑以为戮。
举着日月去行遍四方,恐怕被人按剑视为仇敌而加以杀害。
雁以不鸣烹,木以材而斲。
鹅因为不叫而被烹杀,树木因为有材而被砍伐。
天下皆羿兮,矢来无乡,惟应以无名之朴。
天下都是善射的后羿,箭矢从不知何处飞来,只能以无名的质朴来应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赠黄从善的长篇骚体诗。全诗以丰富的典故和比喻表达了对友人品德的赞美、对世事不公的愤慨以及对高洁品格的坚守。诗中多处化用《庄子》典故——雁以不鸣被烹、木以有材被砍——说明才华反招祸患的道理。
逐句解读
「江山复重兮朋友失,长处幽篁兮隔离天日」——江山重叠朋友离散,长期处于幽深的竹林中与天日隔绝。此句写贬谪生活的孤独。
「鸟声无人兮我友来即,久矣不闻德人之言兮,为余发药」——鸟鸣声中无人来访而我的朋友来了,很久没有听到有德之人的话语了,如同为我开了一副良药。
「嘉若人兮甚好修,兰薰而时发兮,水刚德而用柔」——赞美这个人非常好修善行,如兰花时时散发香气,以刚健的品德而用柔和的方式行事。
「有璞连城,方谟匠兮,忍其与斗筲议之」——有价值连城的璞玉,正在谋划工匠来雕琢,怎么忍心让那些见识浅薄的人来议论它。斗筲喻器量狭小之人。
「螫吾手而不砭兮,举百体而弃之」——毒虫螫了手而不加针砭治疗,因此全身百体都受害。此句以身体的伤痛比喻小恶不除终成大患。
「为民父母兮,灼子之肤,何能忍」——作为百姓的父母官,灼烧百姓的肌肤,怎么能忍心呢。此句以政治的比喻写对民瘼的关切。
「顾白日临辰兮,臣何爱不与俱来」——想到白日当空照耀时刻,臣子有什么爱惜的不能一起前来呢。
「古之人偿责言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古人承受责难之言,即使九死也不后悔。此句化用屈原《离骚》名句。
「虹气贯斗牛兮,岂用俗人之町畦」——剑气如虹贯穿斗牛二星,怎么能用世俗之人的田界来限制呢。
「予爱兰而莫与予佩兮,曰斯其不情」——我爱兰花却没有人送我佩戴,说这不够真情。
「帝关九牡兮,照下土孔明」——天帝的宫门有九重铜锁,照耀着天下土地一片光明。
「予将观东海兮,蛙说予以坎井」——我想要去观赏东海的壮阔,井底之蛙却用坎井的见识来告诉我。
「盍尝视吾宝兮,兹有重于岑鼎」——何不看看我的珍宝,这比岑鼎还要贵重。
「予欲金玉汝兮,汝既金玉」——我想要使你成为金玉般珍贵的人,而你已经如金玉般珍贵了。
「揭日月以适四方兮,殆而按剑以为戮」——举着日月去行遍四方,恐怕被人按剑视为仇敌而杀害。
「雁以不鸣烹,木以材而斲」——鹅因为不叫而被烹杀,树木因为有材而被砍伐。此句化用《庄子》典故——有材和无材都可能招祸。
「天下皆羿兮,矢来无乡,惟应以无名之朴」——天下都是善射的后羿,箭从不知何处飞来,只能以无名的质朴来应对。末句化用老子「无名之朴」的哲学。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宏大,意象密集,典故丰富。全诗以骚体写成,语言古朴典雅。最大的特色是将《庄子》的哲学典故与个人的政治处境结合——才华与祸患的辩证贯穿全诗。末句「惟应以无名之朴」是全诗的哲学结论,以老子思想回答了《庄子》的困境。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骚体诗中思想最为深刻的作品之一。全诗将友人的品德赞美、个人的政治感慨、对世道不公的愤慨以及老庄哲学的思辨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丰富的思想世界。雁以不鸣烹、木以材而斲的典故是全诗的哲理核心——在有材与无材之间,唯一的出路是老子的「无名之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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