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李伯时摹韩干三马次子由韵简伯时兼寄李德素
宋 · 黄庭坚
译文
太史琐窗云雨垂,试开三马拂蛛丝。
太史书斋琐窗前云雨之气低垂,展开三马图拂去面上的蛛丝。
李侯写影韩干墨,自有笔如沙画锥。
李公麟用韩干的墨法摹写马的形影,笔法自有如锥划沙般的力量。
绝尘超日精爽紧,若失其一望路驰。
神骏超尘精神饱满紧凑,少了一匹便像看见它在路上飞驰而去。
马官不语臂指挥,乃知仗下非新羁。
马官不言语只用臂膀指挥,才知这些不是新近才被驯服的马。
吾尝览观在坰马,驽骀成列无权奇。
我曾观看郊野中的马群,劣马成列看不到一匹神骏非凡的良驹。
缅怀胡沙英妙质,一雄可将千万雌。
遥想北方胡沙中英妙的良马,一匹雄驹可统领千万匹母马。
决非皂枥所成就,天骥生驹人得之。
绝非马厩中能培养出来的,是天骥所生被人获得的良驹。
千金市骨今何有,士或不价五羖皮。
千金买马骨之事如今还有吗,士人甚至不值五张羊皮的价钱。
李侯画隠百僚底,初不自期人误知。
李公麟以画技隐身于百官之末,最初并不自期什么,是人们误解了他。
戏弄丹青聊卒岁,身如阅世老禅师。
戏耍丹青来打发岁月,身如看尽世事的老禅师般超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咏李伯时(李公麟)摹写韩干(唐代画家)三马图之作,次苏辙之韵,同时简寄李伯时和李德素。李公麟是北宋最著名的画家之一,擅长画马。诗中品评了韩干画马的艺术成就,赞美了李公麟摹画的功力,并借画马抒发对人才不遇的感慨。七古体,以画论为核心。
逐句解读
「太史琐窗云雨垂,试开三马拂蛛丝。」太史(苏辙)的书斋琐窗前云雨之气低垂,试着展开三马图拂去上面的蛛丝——写画作的收藏状态,暗示年代久远。
「李侯写影韩干墨,自有笔如沙画锥。」李公麟用韩干的墨法来摹写马的形影,他的笔法自有如沙画锥(锥子在沙上划过)般的力量感。
「绝尘超日精爽紧,若失其一望路驰。」三匹马都神骏超群、精神饱满紧凑,如果少了一匹就像望见它在路上飞驰而去。
「马官不语臂指挥,乃知仗下非新羁。」马官不说话只用臂膀指挥,才知道这些不是新近才被驯服的马——暗示画中之马的神态自然,不是生硬的临摹。
「吾尝览观在坰马,驽骀成列无权奇。」我曾观看过郊野中的马匹,劣马排成行列却看不到神骏非凡之马。
「缅怀胡沙英妙质,一雄可将千万雌。」遥想北方胡沙中的英妙良马,一匹雄马可以带领千万匹母马。
「决非皂枥所成就,天骥生驹人得之。」绝非马厩中能培养出来的,是天上的骐骥生下的马驹被人获得——赞美画中马的天生神骏。
「千金市骨今何有,士或不价五羖皮。」千金买骨(典出燕昭王千金买马骨的故事)如今还有什么用,士人甚至不值五张羊皮(典出百里奚以五羖羊皮赎身的故事)——感叹当今不重视人才。
「李侯画隠百僚底,初不自期人误知。」李公麟以画技隐身于百官之末,最初自己也不曾期许什么,是人们误以为他志在做官。
「戏弄丹青聊卒岁,身如阅世老禅师。」戏耍丹青(绘画)来打发岁月,身如阅尽世事的老禅师——写李公麟的超然态度。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古写成,以画论为核心展开。全诗可分为三层:前六句品评李公麟摹韩干三马的艺术成就,中六句以画中马引出对现实中人才不遇的感慨,末四句以李公麟的人生态度收束。三个层次之间以「马」为纽带自然衔接:从画中之马到真实之马再到画马之人,由画及物由物及人。
「笔如沙画锥」的比喻极为精准,将书法笔力的遒劲以最简单的动作(锥划沙)形象化。
「千金市骨」和「五羖皮」两个典故的对比使用,将古代重才与当代轻才的落差以最尖锐的方式呈现。全诗在品画与品人之间自如切换,将画论、史论和人论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画马为引子,完成了对李公麟艺术成就的品评和对人才不遇的感慨。黄庭坚以画论入诗而不枯燥,以人才之叹收束而不突兀,在品画与品人之间建立了自然的联系。
「千金市骨今何有,士或不价五羖皮」的感叹是全诗的思想核心——由画中天马之难得联想到现实中人才之被轻视。全诗风格沉郁而有风骨,是黄庭坚题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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