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城南即事

宋 · 黄庭坚

译文

阴阴花柳一百五,吹空白绵乱红雨。

寒食前后花柳阴阴,白絮如绵在空中飘飞,落花纷乱如同红雨。

已看燕子飞入帘,未有黄鶑学人语。

已经看到燕子飞入珠帘之中,却还没听到黄莺学人说话的声音。

鬭鸡走狗轻薄儿,衣裾相鲜气相许。

斗鸡走狗的浮薄少年们,衣裳华丽互相夸耀彼此吹捧。

半是墦闲醉饱人,还家骄色羞妇女。

多半是在坟地间吃祭品醉饱的人,回家后还面带骄色令妻妾羞愧。

顾侯邀客出城南,晓蹋天街已尘土。

顾侯邀请客人出城南饮宴,清早踏着天街出行时已是尘土飞扬。

春风游丝人到狂,何况客醉日当午。

春风中的游丝已令人心醉如狂,何况客人正午酒酣之际。

著作文章名誉早,不愧汉庭御史祖。

座中著作郎文章出名很早,不愧是汉代御史的传人。

元城茂宰民父母,境不飞蝗河渡虎。

元城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境内没有蝗虫灾害,河上也没有虎患出没。

何侯家世看丰碑,墨摹万卷心奇古。

何侯的家世可从丰碑上看出来,摹写万卷碑帖心志奇绝古朴。

颍阴从事江左贤,八咏楼高风月苦。

颍阴从事是江左的贤才,八咏楼高耸入云风月清苦。

刘郎曾眠武陵源,好在桃花迷处所。

刘郎曾在武陵桃源中流连,好在那桃花掩映迷离之处。

鄙夫漫有腹便便,懒书欲眠谁比数。

我这鄙陋之人徒有便便大腹,懒得读书只想安眠有谁会在意。

一笑相懽自难得,看朱成碧更起舞。

欢笑相聚本就十分难得,酒醉到将红色看成碧色还要起身舞蹈。

任他小儿拍手笑,插花走马及严鼓。

任凭那些小儿拍手嘲笑,我们插花骑马直到暮鼓敲响。

顾侯三酌似已多,明日花飞奈老何。

顾侯饮了三杯似乎已经多了,想到明日花飞春去衰老将至无可奈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与友人顾侯等人在城南饮宴时所作的即事诗。诗中描写了寒食节前后的春日景象,讽刺了斗鸡走狗之徒的浮薄风气,同时赞美了席间诸位友人的才华与品德。全诗在欢乐的饮宴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以「明日花飞奈老何」作结,流露出对时光易逝的惆怅。

逐句解读
「阴阴花柳一百五,吹空白绵乱红雨」——寒食节前一百五日,花柳阴阴,白絮飘飞如绵,落花纷乱如红雨。

「一百五」指冬至后一百五日即寒食节。

「已看燕子飞入帘,未有黄鶑学人语」——已经看到燕子飞入珠帘,却还没听到黄莺学人言语。写暮春景象,燕来莺迟。

「鬭鸡走狗轻薄儿,衣裾相鲜气相许」——斗鸡走狗的浮薄少年,衣着华丽互相夸耀。

「半是墦闲醉饱人,还家骄色羞妇女」——多半是在坟地间吃祭品醉饱之人,回家后还面带骄色令妇女羞愧。

「墦间」用《孟子》齐人有一妻一妾的典故,讽刺势利之徒。

「顾侯邀客出城南,晓蹋天街已尘土」——顾侯邀请客人出城南游宴,清早踏着天街出行时已有尘土飞扬。

「春风游丝人到狂,何况客醉日当午」——春风中飘荡的游丝已令人心醉如狂,何况饮宴的客人在正午酒酣之际。

「著作文章名誉早,不愧汉庭御史祖」——座中有人文章出众早早得名,不愧是汉代御史之后。

「元城茂宰民父母,境不飞蝗河渡虎」——元城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境内没有蝗灾,河上也没有虎患。用汉代刘昆渡虎的典故。

「何侯家世看丰碑,墨摹万卷心奇古」——何侯的家世可从丰碑中看出,摹写万卷碑帖,心志奇古。

「颍阴从事江左贤,八咏楼高风月苦」——颍阴从事是江左贤才,八咏楼上风月虽好却有些凄苦。用沈约八咏楼的典故。

「刘郎曾眠武陵源,好在桃花迷处所」——刘郎曾在武陵源的桃花林中流连,好在那桃花迷离之处。

「鄙夫漫有腹便便,懒书欲眠谁比数」——我这鄙陋之人徒有大腹便便,懒得读书只想睡觉,有谁会把我放在眼里。

「一笑相懽自难得,看朱成碧更起舞」——欢笑相聚本就难得,酒醉到看朱成碧还要起身舞蹈。

「看朱成碧」写醉态。

「任他小儿拍手笑,插花走马及严鼓」——任凭那些少年拍手嘲笑,我们插花骑马直到暮鼓敲响。

「顾侯三酌似已多,明日花飞奈老何」——顾侯饮了三杯似乎已经多了,想到明日花落春去,衰老之至无可奈何。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大,先以春景起笔,中段铺陈众人才德,后转入纵酒狂欢,最后以时光之叹收束。铺叙手法近似韩愈,而讽刺笔调则学杜甫。

「墦间醉饱」用齐人乞祭的典故讽刺世态,含蓄而辛辣。

「看朱成碧」化用南朝乐府写醉态,新颖传神。结句「明日花飞奈老何」以花喻人,将饮宴的欢愉推向衰老的怅惘,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这是黄庭坚早期社交诗的代表作。诗中既有对时风的讽刺,也有对友人才华的赞赏,更有对自身处境的自嘲。全诗在纵情狂欢的表象下掩藏着深沉的忧思,这种以乐写忧的手法深得杜甫《饮中八仙歌》的神韵。结尾从狂欢跌入对衰老的感慨,转折陡然却又自然,显示了诗人对人生无常的深刻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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