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乐道自南阳来入都留宿会饮作诗饯行
宋 · 黄庭坚
译文
薛侯本贵胄,射策一矢中。
薛侯本是贵族的后裔,科举考试一箭即中。
金兰托平生,瓜葛比诸从。
我们以金兰之交托付一生,亲如瓜葛般的兄弟。
数面尚成亲,况乃居连栋。
见几面就结为至亲,更何况我们比邻而居。
交游及父子,讲学连伯仲。
交游涉及父子两代,讲学论道连兄弟都一起参与。
奴人通使令,孩稚接戏弄。
仆人们互通使唤,孩子们在一起嬉戏玩闹。
相怜负米勤,同力采兰供。
互相怜惜负米奉亲的勤劳,共同努力采兰供养长辈。
每持君家书,平安觑款缝。
每次收到你家的书信,就仔细查看平安二字写在字缝里。
秦人与吾炙,忧乐一体共。
秦地的人和我们一起吃烤肉,忧愁和快乐共同分担。
释之廷尉曹,微过成系讼。
如张释之在廷尉衙门一般,因小小的过失被卷入诉讼。
从此张长公,不肯为时用。
从此像张长公那样,不愿再为当世所用。
丘阿无梧桐,曲直不在凤。
山丘旁没有梧桐树,凤凰不在意曲直去留。
生涯谷口耕,世事邯郸梦。
生涯不过谷口耕种,世事如同邯郸一梦。
自君抱忧端,酒椀未忍齅。
自从你心怀忧愁以来,连酒碗都不忍心去闻了。
高秋自南归,意气稍宽纵。
深秋从南方回来,意气稍微舒展了一些。
黄花尚满篱,白蚁方浮瓮。
黄色的菊花还开满篱笆,白色的蚁酒正在酒瓮中浮起。
私言助燕喜,且莫戒辎重。
私下说些高兴的话助兴,暂且不要顾虑行装的沉重。
霜风猎帷幕,银烛吐䗖𬟽。
寒风吹打着帷幕,银烛的光焰如彩虹般吐出。
密坐幸颇欢,剧饮宁辞痛。
紧挨着坐在一起幸好十分欢乐,痛饮又怎会推辞。
疏钟鸣晓撞,小雨作寒霿。
稀疏的钟声响起晨钟,小雨化作寒雾弥漫。
廐马萧萧鸣,征人稍稍动。
马厩中的马萧萧鸣叫,远行的人渐渐动身。
九衢槐柳中,纵缓青丝鞚。
在京城大道的槐树柳树之间,缓缓放松青丝缰绳。
朱楼豪士集,红袖清歌送。
朱楼中豪士云集,红袖歌女以清歌送别。
河鲤献鲙材,江橙解包贡。
黄河鲤鱼献上做鲙的好材料,江南橙子拆开贡品的包装。
蟹擘鹅子黄,酒倾琥珀冻。
螃蟹掰开露出鹅蛋黄般的蟹黄,酒倒出来像琥珀冻般浓稠。
举觞遥酌我,发嚏知见颂。
你举杯遥遥敬我,我打了个喷嚏就知道是你在称赞我。
行行鞭箠倦,短句烦屡讽。
一路前行驱马疲惫的时候,请多多吟诵我写的这些短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为薛乐道饯行的长篇五古。薛乐道从南阳来到京城,留宿黄庭坚处饮酒话别。诗中回顾了两家数代交情,感慨仕途坎坷,最后以送别宴会作结。此诗篇幅宏大,内容丰富,感情深厚。
逐句解读
「薛侯本贵胄,射策一矢中。」薛侯本是贵族后裔,射策考试一箭命中。以射策喻科举高中。
「金兰托平生,瓜葛比诸从。」我们以金兰之交托付平生,如同瓜葛般亲如兄弟。
「数面尚成亲,况乃居连栋。」见几面就结为至亲,更何况我们比邻而居。
「居连栋」写住处相邻。
「交游及父子,讲学连伯仲。」交游涉及父子两代,讲学论道连兄弟都参与。
「奴人通使令,孩稚接戏弄。」仆人互通使唤,孩子们在一起嬉戏。
「相怜负米勤,同力采兰供。」互相怜惜负米奉亲的勤劳,共同努力采集兰草供养。写两家互帮互助。
「每持君家书,平安觑款缝。」每次收到你家的书信,就仔细查看平安的字缝。
「秦人与吾炙,忧乐一体共。」秦人与我们同吃烤肉,忧愁和快乐共同分担。
「释之廷尉曹,微过成系讼。」张释之在廷尉衙门,因小过失被卷入诉讼。以张释之的故事写薛侯因小事遭祸。
「从此张长公,不肯为时用。」从此张长公(张释之)不愿被世所用。写薛侯因受挫而心灰意冷。
「丘阿无梧桐,曲直不在凤。」山丘旁没有梧桐树,凤凰不在意曲直。以凤凰择梧桐而栖喻贤人择主。
「生涯谷口耕,世事邯郸梦。」生涯不过谷口耕种,世事如邯郸一梦。
「自君抱忧端,酒椀未忍齅。」自从你心怀忧愁以来,连酒碗都不忍心闻。
「高秋自南归,意气稍宽纵。」深秋从南方回来,意气稍微舒展了些。
「黄花尚满篱,白蚁方浮瓮。」黄色的菊花还开满篱笆,白色的蚁酒正在瓮中浮起。
「私言助燕喜,且莫戒辎重。」私下里说些高兴的话助兴,暂且不要考虑行装的沉重。
「霜风猎帷幕,银烛吐䗖𬟽。」寒风吹打着帷幕,银烛的光焰如彩虹般吐出。
「密坐幸颇欢,剧饮宁辞痛。」紧挨着坐着幸好相当欢乐,痛饮又怎会推辞。
「疏钟鸣晓撞,小雨作寒霿。」稀疏的钟声响起晨钟,小雨化作寒雾。
「廐马萧萧鸣,征人稍稍动。」马厩中的马萧萧鸣叫,远行的人渐渐动身。
「九衢槐柳中,纵缓青丝鞚。」在京城大道的槐柳之间,缓缓放松青丝缰绳。
「朱楼豪士集,红袖清歌送。」朱楼中豪士云集,红袖歌女清歌送别。
「河鲤献鲙材,江橙解包贡。」黄河鲤鱼献上做鲙的好材料,江南橙子拆开贡品包装。
「蟹擘鹅子黄,酒倾琥珀冻。」螃蟹掰开露出鹅蛋黄般的蟹黄,酒倒出来像琥珀冻般浓稠。
「举觞遥酌我,发嚏知见颂。」你举杯遥遥敬我,我打了个喷嚏知道是你在称颂我。以民间「打喷嚏是有人想念」的俗语入诗,风趣生动。
「行行鞭箠倦,短句烦屡讽。」一路前行驱马疲惫时,请多多吟诵我这些短诗。
艺术手法
一、叙事性强。全诗以饯行为线索,从两家交情写到仕途坎坷再到送别宴会,叙事脉络清晰。二、细节传神。
「平安觑款缝」「发嚏知见颂」两个生活细节极为传神,有杜甫诗的纪实精神。三、对仗与散句交替。五古中时而对偶时而散行,节奏富于变化。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五古长篇的杰作。以两家数代交情为基础,融入仕途感慨和送别之情。诗中的细节描写——看书信的平安字缝、打喷嚏想到被人称颂——尤为动人,使宏大的叙事有了亲切的温度。全诗从亲切的家常话开始,以盛大的送别宴会结束,起承转合自然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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