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寨饯南归客

宋 · 黄庭坚

译文

初更月蚀缺半璧,三更北风雪平屋。

初更月蚀缺了半块璧玉,三更北风吹雪盖平了屋顶。

夜寒置酒送归客,长歌燕雁灯前落。

寒夜设酒送归客,长歌燕雁之声在灯前飘落。

故园无书已十月,目极千里云水隔。

故乡已十月没有来信,极目千里云水阻隔。

客方有行乃未已,归且经予江上宅。

客人的行程还未结束,回来时经过我江边的住宅。

比邻诸老应相问,为道于今不如昔。

邻居老人们应该会问起,替我说现在不如从前了。

新知翻手覆手闲,故人江南与江北。

新交的朋友翻覆之间就变了,老朋友散布江南江北。

有时日高天气清,炙背南轩把书策。

有时天气晴朗阳光高照,在南窗下晒背翻看书册。

可怜斯人巧言语,今已埋没黄土陌。

可怜那些善于花言巧语的人,如今已埋没在黄土中。

乃知生前倾意气,不用身后书竹帛。

才知道生前倾注意气,不用死后写在竹帛上。

往在江南最少年,万事过眼如鸟翼。

从前在江南最年轻时,万事过眼如鸟翼飞逝。

夜行南山看射虎,失脚坠入崖底黑。

夜行南山看射虎,失脚坠入黑暗崖底。

却攀荆棘上平田,何曾悔念身可惜。

却攀荆棘爬上平田,何曾后悔心疼身体。

辞家上马不反顾,谈笑据鞍似无敌。

辞家上马不再回头,谈笑据鞍似乎无敌。

迩来多病足忧虞,平地进寸退数尺。

近来多病充满忧虑,平地前进一寸却后退数尺。

意气索然成老翁,所有鬓发犹未白。

意气消索成了老翁,所幸鬓发还没白。

闲居为妇执薪爨,宿处野人争卧席。

闲居时替妻子劈柴做饭,住宿时和乡野之人争卧席。

昔壮今衰殆不如,吾恐未必不为福。

从前强壮现在衰弱确实不如从前了,但恐怕未必不是福气。

寄声诸老善自爱,客行努力更强食。

转告各位老友好好自爱,旅途中努力多吃些。

门前种柳今几长,戒儿勿令打㶉𫛶。

门前种的柳树如今有多长了,告诫孩子不要打水鸟。

春晚归来踯躅间,为公置酒临江阁。

晚春回来时在花丛间徘徊,为你设酒在临江阁楼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新寨饯别南归之客而作,以饯别的场景为线索,回顾了诗人自身的经历和对人生的感慨。全诗从月蚀之夜送别写起,以追忆少年时的豪情壮志对比如今的衰老多病,表达了对人生无常的深沉感悟和对故人的殷切关怀。

逐句解读
「初更月蚀缺半璧,三更北风雪平屋」——初更时分月蚀缺了半块璧玉,三更时分北风吹雪盖平了屋顶。

「夜寒置酒送归客,长歌燕雁灯前落」——寒夜设酒送别归客,唱着长歌,燕雁之声在灯前飘落。

「故园无书已十月,目极千里云水隔」——故乡已经十个月没有来信了,极目远望千里,云水阻隔。

「客方有行乃未已,归且经予江上宅」——客人有行程还没有结束,回来时经过我江边的住宅。

「比邻诸老应相问,为道于今不如昔」——邻居的老人们应该会问起,替我说现在不如从前了。

「新知翻手覆手闲,故人江南与江北」——新交的朋友翻手覆手之间就变了,老朋友散布在江南和江北。

「有时日高天气清,炙背南轩把书策」——有时天气晴朗阳光高照,在南窗下晒背翻看书册。

「可怜斯人巧言语,今已埋没黄土陌」——可怜那些善于花言巧语的人,如今已经埋没在黄土陌上。

「乃知生前倾意气,不用身后书竹帛」——才知道生前倾注的意气,不用死后写在竹帛上。

「往在江南最少年,万事过眼如鸟翼」——从前在江南时最年轻,万事过眼如鸟的翅膀。

「夜行南山看射虎,失脚坠入崖底黑」——夜里走南山去看射虎,失脚坠入了黑暗的崖底。

「却攀荆棘上平田,何曾悔念身可惜」——却攀着荆棘爬上平田,何曾后悔心疼自己的身体。

「辞家上马不反顾,谈笑据鞍似无敌」——辞家上马不再回头,谈笑自若坐在马鞍上似乎天下无敌。

「迩来多病足忧虞,平地进寸退数尺」——近来多病充满忧虑,平地上前进一寸却后退数尺。

「意气索然成老翁,所有鬓发犹未白」——意气消索成了老翁,所幸鬓发还没有白。

「闲居为妇执薪爨,宿处野人争卧席」——闲居时替妻子劈柴做饭,住宿时和乡野之人争夺卧席。

「昔壮今衰殆不如,吾恐未必不为福」——从前强壮现在衰弱确实不如从前了,但我恐怕这也未必不是福气。

「寄声诸老善自爱,客行努力更强食」——转告各位老友好好自爱,旅途中要努力多吃些。

「门前种柳今几长,戒儿勿令打㶉𫛶」——门前种的柳树如今有多长了,告诫孩子们不要打水鸟。

「春晚归来踯躅间,为公置酒临江阁」——晚春回来时在花丛间徘徊,为你设酒在临江的阁楼上。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手法见长。前半部分以少年豪情(夜行南山看射虎、辞家上马不反顾)对比如今衰弱(多病足忧虞、平地进寸退数尺),以当年的意气风发对照现在的老态龙钟。

「昔壮今衰殆不如,吾恐未必不为福」以辩证的思考将衰弱视为可能的福气,体现了宋人特有的理性精神。全诗以饯别为框架,将个人的身世感慨融入送别之情。

总体评价
《新寨饯南归客》是一首以送别为引子的自述诗。黄庭坚以饯别南归客人的场景为契机,将少年豪情与中年衰病的对比、人生无常的感慨和对友人的关怀融为一体。全诗从「夜行南山看射虎」的豪放到「平地进寸退数尺」的颓唐,情感起伏跌宕,在黄庭坚的送别诗中以自述的坦诚和对比的鲜明而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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