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真自赞五首 其三

宋 · 黄庭坚

译文

或问鲁直似不似,似与不似,是何等语。

有人问鲁直像不像,像与不像,这是什么样的问题。

前乎鲁直,若甲若乙,不可胜纪。

在我之前的人,如甲如乙,数也数不清。

后乎鲁直,若甲若乙,不可胜纪。

在我之后的人,如甲如乙,也数也数不清。

此一时也,则鲁直而已矣。

但就在此时此刻,就只有鲁直我而已。

一以我为牛,予因以渡河而彻源底。

有人把我当作牛,我就借此渡河直达源头根本。

一以我为马,予因以日千里计。

有人把我当作马,我就借此日行千里。

鲁直之在万化,何翅太仓之一稊米。

鲁直在万物变化之中,何止是太仓中的一粒小米。

吏能不如赵张三王,文章不如司马班扬。

做官才能不如赵广汉张敞三王,文章不如司马迁班固扬雄。

颀颀以富贵酖毒,而酖毒不能入其城府。

纵然以富贵如甘美的毒药来诱惑,毒药也无法进入他的内心。

投之以世故豺虎,而豺虎无所措其爪角。

将世间如豺虎般的险恶投向他,豺虎也无处施展爪牙。

则于数子,有一日之长。

那么与那几位相比,倒还有这一天的长处。

赏析

题解
此为自赞五首中的第三首。诗人继续以哲学的思辨探讨自我的本质:在无数的前人和后人之中,我是谁?这个永恒的哲学问题在黄庭坚笔下得到了独特而精彩的回答。

逐句解读
「或问鲁直似不似,似与不似,是何等语。」有人问我鲁直像不像(某个人),像与不像,这是什么话呢?以一个看似荒诞的问题开篇。

「前乎鲁直,若甲若乙,不可胜纪。」在我之前的人,如甲如乙,数不胜数。

「后乎鲁直,若甲若乙,不可胜纪。」在我之后的人,如甲如乙,也数不胜数。

「此一时也,则鲁直而已矣。」但在这个时刻,就只有鲁直我而已。

「一以我为牛,予因以渡河而彻源底。」有人把我当作牛,我就趁机渡河直达源头。化用禅宗公案。

「一以我为马,予因以日千里计。」有人把我当作马,我就日行千里。

「鲁直之在万化,何翅太仓之一稊米。」鲁直在万物变化之中,何止是太仓中的一粒米。

「吏能不如赵张三王,文章不如司马班扬。」做官的才能不如赵广汉、张敞和三王,文章不如司马迁、班固、扬雄。

「颀颀以富贵酖毒,而酖毒不能入其城府。」以富贵如毒药般甘美来诱惑,但毒药不能进入他的内心城府。

「投之以世故豺虎,而豺虎无所措其爪角。」将世间如豺虎般的险恶投向他,豺虎也无处施展爪牙。

「则于数子,有一日之长。」那么与那些人相比,倒还有一天的长处。

艺术手法
一、哲学思辨的自赞方式。不是自夸而是自问「我是谁」,在无数前人后人的时间坐标中定位自己。二、以退为进的自评。

「吏能不如」「文章不如」一系列的否定之后,以「富贵不能入」「豺虎无所措」来完成精神上的超越。三、用典密集。「牛」「马」出《庄子·应帝王》,「太仓稊米」出《庄子·秋水》,「赵张三王」指汉代名臣。

总体评价
此赞是黄庭坚自赞系列中哲学思辨性最强的一首。诗人从「我是谁」这一根本问题出发,在古今人物的坐标系中寻找自己的位置,最终以精神的不可侵犯完成了对自我的肯定。全赞融汇了庄子的相对论和禅宗的公案话头,在自赞文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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