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赠彦深

宋 · 黄庭坚

译文

李髯家徒立四壁,未尝一饭能留客。

李髯家中只有四面空空的墙壁,从未曾用一顿饭来留住过客人。

春寒茅屋交相风,倚墙扪虱读书策。

春寒时节茅屋四面透风冷风交织,他靠着墙壁捉着虱子读着策论文章。

老妻甘贫能养姑,宁剪髻鬟不典书。

老妻甘愿过着清贫的日子能奉养婆母,宁可剪下自己的发髻也不去典当书籍。

大儿得餐不索鱼,小儿得裈不索襦。

大儿子有饭吃就不闹着要鱼吃,小儿子得了条裤子就不闹着要上衣穿。

庾郎鲑菜二十七,太常斋日三百余。

如同庾郎只有二十七种鲑菜可吃般清苦,又如太常卿一年有三百多天都在斋戒般节俭。

上丁分膰一饱饭,藏神梦诉羊蹴蔬。

上丁日祭祀后分得祭肉才有一顿饱饭,灶神托梦诉苦说羊踩坏了蔬菜。

世传寒士有食籍,一生当饭百瓮葅。

世上传说清贫的士人有注定的食籍命册,一生只能吃上百瓮的腌菜。

冥冥主张审如此,附郭小圃宜勤锄。

冥冥之中的安排如果的确如此的话,城边的小菜园就该勤勤恳恳地耕锄。

葱秧青青葵甲绿,早韭晚菘羹糁熟。

葱苗青青葵菜嫩芽翠绿可爱,早韭晚菘煮的羹汤里米粒已经熟透。

充虚解战頼汤餠,芼以蓱虀与甘菊。

充饥解饿全靠汤饼面食来撑着,配上浮萍做的齑菜和甘菊来调味。

几日怜槐已着花,一心咒笋莫成竹。

几天来怜惜槐树已经开出了花朵,一心念叨着竹笋千万不要长成竹子——留着笋来吃。

群儿笑髯穷百巧,我谓胜人饭重肉。

众人笑李髯穷困之中还耍出百般巧妙的花样来,我却说这胜过人家大鱼大肉地吃饭。

群儿笑髯不若人,我独爱髯无事贫。

众人笑李髯不如寻常之人,我偏偏爱他这无所事事的清贫洒脱。

君不见猛虎即人厌麋鹿,人还寝皮食其肉。

你没看到猛虎亲近了人便厌倦了麋鹿之味,人却反而要剥虎的皮吃虎的肉。

濡需终与豕俱焦,饫肥择甘果非福。

贪图安逸最终和猪一起被烧焦丧命,饱食肥甘挑选美味果然不是什么福分。

虫蚁无知不足惊,横目之民万物灵。

虫蚁无知无识不值得大惊小怪,横目而视的人类号称万物之灵。

请食熊蹯楚千乘,立死山壁汉公卿。

请求吃熊掌的楚国千乘之君被弑而死,汉代公卿在山壁前也命丧黄泉。

李髯作人有佳处,李髯作诗有佳句。

李髯做人有出色的长处,李髯作诗也有精彩的佳句。

虽无厚禄故人书,门外犹多长者车。

虽然故人的来信中没有提到给予厚禄,门外仍然有不少长者贵人的车驾来访。

我读扬雄逐贫赋,斯人用意未全疏。

我读扬雄的《逐贫赋》,觉得此人用意深远并非全无道理。

赏析

题解
此诗戏赠友人李彦深(李髯),描写其清贫却自得的生活。李髯家徒四壁,从未能留客人吃过一顿饭。春寒中茅屋里四面通风,他靠着墙捉虱子读策论。老妻甘愿清贫能奉养婆母,宁可剪下头发也不典当书籍。大儿有饭吃就不闹着要鱼,小儿得到裤子就不闹着要上衣。以庾郎二十七种鲑菜和太常三百余日斋期的典故比喻清苦。世传寒士有"食籍"注定一生要吃百瓮腌菜。如果真是如此,那城边的小菜园应该勤加锄弄。葱苗青青葵甲翠绿,早韭晚菘羹汤浓稠。饥肠辘辘靠汤面来充虚解饿,配上浮萍齑菜和甘菊。几天来怜惜槐树已经开花,一心咒骂竹笋不要长成竹子。众人笑李髯穷极百般机巧,我却说胜过人家大鱼大肉。众人笑李髯不如常人,我偏偏爱他无事清贫。

逐句解读
「李髯家徒立四壁,未尝一饭能留客」:李髯家中只有四面空壁,从未曾用一顿饭来招待留客。

「春寒茅屋交相风,倚墙扪虱读书策」:春寒时节茅屋四面透风,他靠着墙壁捉虱子读着策论文章。

「老妻甘贫能养姑,宁剪髻鬟不典书」:老妻甘愿清贫能奉养婆母,宁可剪下头上发髻也不拿书去典当。

「大儿得餐不索鱼,小儿得裈不索襦」:大儿子有饭吃就不索要鱼,小儿子得条裤子就不索要上衣。

「庾郎鲑菜二十七,太常斋日三百余」:如同庾郎只有二十七种鲑菜可吃,又如太常卿一年三百多天都在斋戒。

「上丁分膰一饱饭,藏神梦诉羊蹴蔬」:上丁日分得祭肉才有一顿饱饭,藏在灶中的神明托梦说羊踩坏了蔬菜。

「世传寒士有食籍,一生当饭百瓮葅」:世上传说寒士有注定的食籍,一生只能吃百瓮腌菜。

「冥冥主张审如此,附郭小圃宜勤锄」:冥冥之中的安排如果真是如此,城边的小菜园就该勤加耕锄。

「葱秧青青葵甲绿,早韭晚菘羹糁熟」:葱苗青青葵菜嫩芽翠绿,早韭晚菘煮的羹汤米粒已熟。

「充虚解战頼汤餠,芼以蓱虀与甘菊」:充饥解饿全靠汤饼面食,配上浮萍做的齑菜和甘菊调味。

「几日怜槐已着花,一心咒笋莫成竹」:几天来怜惜槐树已经开了花,一心念叨咒笋子不要长成竹子——留着笋来吃。

「群儿笑髯穷百巧,我谓胜人饭重肉」:众人笑李髯穷困还耍百般巧计,我说胜过人家大鱼大肉地吃。

「群儿笑髯不若人,我独爱髯无事贫」:众人笑李髯不如常人,我偏偏爱他无所事事的清贫之态。

「君不见猛虎即人厌麋鹿,人还寝皮食其肉」:你没看到猛虎亲近人便厌倦了麋鹿,人却反而要剥虎皮吃虎肉。

「濡需终与豕俱焦,饫肥择甘果非福」:贪图安逸最终和猪一起被烧焦,饱食肥甘选择美味果然不是福分。

「虫蚁无知不足惊,横目之民万物灵」:虫蚁无知不足以惊怪,横目而视的人类是万物之灵。

「请食熊蹯楚千乘,立死山壁汉公卿」:请求吃熊掌的楚国千乘之君被弑,汉代的公卿在山壁前立死。均指贪求美味而招祸。

「李髯作人有佳处,李髯作诗有佳句」:李髯做人有出色之处,李髯作诗有精彩之句。

「虽无厚禄故人书,门外犹多长者车」:虽然故人来书中没有给予厚禄,门外仍多长者的车驾来访。

「我读扬雄逐贫赋,斯人用意未全疏」:我读扬雄的《逐贫赋》,觉得此人的用意并非全无道理。

艺术手法
此诗体现了黄庭坚"以学问为诗"的典型特征,典故运用精当贴切,化用前人语句而赋予新意。句法上追求拗折生新,以反常规的语序和搭配造成陌生化效果。语言风格清劲瘦硬,不事华藻而自有骨力,善以议论入诗而不失诗趣。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诗风成熟期的代表性作品,全诗情感真挚而不矫饰,既有对友情的深切表达,也有对人生境遇的冷静思考。诗中将日常生活、学问修养与哲理感悟融为一体,体现了宋诗以理入情、以学问为诗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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