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用题元上人此君轩诗韵奉答周彦起予之作病眼空花句不及律书不成字
宋 · 黄庭坚
译文
此道沈霾多历年,喜君占斗斫龙泉。
这条大道沉沦湮没了多年,高兴你如占星定位般发现了龙泉宝剑般的正途。
我学渊明贫至骨,君岂有意师无弦。
我像陶渊明一样贫穷到了骨子里,你莫非有意效法陶渊明的无弦琴吗。
潇洒侯王非爵命,道人胸中有水镜。
潇洒如侯王却不是因为朝廷封爵,道人胸中有一面清澈的水镜。
霜钟堂下明月前,枝枝雪压如悬磬。
霜钟堂下明月之前,每枝竹都被雪压得像悬挂的磬一样。
敝帚不扫舍人门,如愿不谒青洪君。
我的粗陋诗稿不敢去打扰舍人门庭,如同许愿也不去拜谒神灵。
来听道人写风竹,手弄霜钟看白云。
来听道人描绘风中的竹子,手中把玩竹器观赏天上白云。
平生窃闻公子旧,今日谁举贾生秀。
平素私下听说过公子的旧日美名,今天有谁能像举荐贾谊那样推举你呢。
未知束帛何当来,但有一筇相倚瘦。
不知朝廷的征聘束帛什么时候到来,只有一根竹杖相依为命而日渐消瘦。
欲截老龙吟夜月,无人处为江山说。
想要截取老龙般苍劲的竹子在月夜吟啸,在无人的地方为江山倾诉。
中郎解赏柯亭椽,玉局归时君为传。
蔡邕能鉴赏柯亭椽竹中的良材,等我从玉局归来时请你为我转达。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目极长,交代了作诗的缘由:黄庭坚戏用元上人此君轩诗的韵脚,奉答周彦(周彦起)赠予自己的诗作。诗题中还幽默地说明自己眼病发作看到空中花(佛家语),诗句不合律,书法也写不好。全诗以大量典故和禅语写成,表达了在病中对友人赠诗的感谢和对竹轩清幽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此道沈霾多历年」——这条大道(诗歌或禅道)沉沦湮没了多年。
「此道」可指诗歌正道或禅修之道。
「喜君占斗斫龙泉」——高兴你如占星定位般发现了龙泉宝剑。
「占斗」即观察北斗星定位,「龙泉」为古代名剑。此句赞美周彦找到了诗歌或修行的正确路径。
「我学渊明贫至骨,君岂有意师无弦」——我像陶渊明一样贫穷到了骨头,你莫非是有意效法无弦琴吗。
「师无弦」用陶渊明蓄无弦琴之典,陶不解音而蓄琴一张,每饮酒则抚之。
「潇洒侯王非爵命」——潇洒如侯王却不是因为朝廷封爵。此句写超然的气度不依赖于外在的功名。
「道人胸中有水镜」——道人胸中有一面水镜。以水镜比喻清澈的内心洞察力。
「霜钟堂下明月前」——霜钟堂下的明月之前。
「霜钟」指钟声清越如霜,此句营造清冷的意境。
「枝枝雪压如悬磬」——每一枝都被雪压得像悬挂的磬一样。
「悬磬」形容竹枝被雪压弯的弧度如磬之悬挂,比喻极为精妙。
「敝帚不扫舍人门」——敝帚(自己的诗稿)不敢去扫舍人的门庭。
「敝帚」用「敝帚自珍」意,此处谦称自己的诗作。
「如愿不谒青洪君」——如同许愿而不去拜谒青洪君(神灵名)。
「来听道人写风竹」——来听道人描绘风中的竹子。此句写观赏元上人画竹。
「手弄霜钟看白云」——手中把玩霜钟(竹制乐器),观赏天上白云。此句写闲适的生活。
「平生窃闻公子旧」——平素私下听说过公子的旧日事迹。
「今日谁举贾生秀」——今天有谁能像推荐贾谊那样举荐你呢。
「贾生」即贾谊,年少才华出众。
「未知束帛何当来」——不知朝廷的束帛(征聘之礼)什么时候到来。
「束帛」指朝廷聘礼。
「但有一筇相倚瘦」——只有一根竹杖相依为命而消瘦。「筇」为竹杖。
「欲截老龙吟夜月」——想要截取老龙般苍劲的竹子在月夜吟啸。
「无人处为江山说」——在无人的地方为江山诉说什么。
「中郎解赏柯亭椽」——蔡中郎(蔡邕)能鉴赏柯亭椽竹之妙。蔡邕从柯亭椽竹中听出良材。
「玉局归时君为传」——等我从玉局(苏轼曾任玉局观提举)归来时请你为我转达。此句以苏轼「玉局」之任自喻。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七古长篇,通篇以竹为意象主线,将写竹、画竹、用竹(竹杖、竹笛)编织在一起。典故极为密集:陶渊明无弦琴、贾谊、蔡邕柯亭椽、苏轼玉局等,几乎句句有来历。全诗在自嘲(「病眼空花」「书不成字」)与赞美友人之间来回切换,语气诙谐。以「竹」为贯穿意象,将周彦的诗作、元上人的画竹、自己的竹杖和竹轩联系起来,形成了意象的统一。
总体评价
这首长题七古以大量的典故和丰富的竹意象构建了全诗。黄庭坚在病中以幽默的笔调奉答友人,既赞美了周彦的才华,又表达了对竹轩清幽生活的向往。全诗句法拗折、用典密集,是典型的黄庭坚风格。末以蔡邕赏柯亭椽和苏轼玉局归来的典故收束,既是对友人的期许,也是自况,含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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