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午夜宿宝石寺视宝石戏题
宋 · 黄庭坚
译文
石形卧苍牛,屭赑古松阴。
石头的形状像一头卧着的苍牛,在古松的荫下赑屃不动。
松风与溪月,相守历古今。
松林之风和溪上明月,相伴相守历经了古往今来。
初无廊庙姿,又不能础碪。
它既没有殿宇廊庙的雄伟姿态,又不能做柱础或砧石之用。
呈文谢珉光,抚质愧球琳。
呈现的纹理比不上珉玉的光泽,抚摸其质地自愧不如美玉球琳。
金马与碧鸡,光景动照临。
金马碧鸡这些神兽,它们的光彩气象能够感动照耀天下。
圯桥授书老,陈仓雊时禽。
圯桥上给张良授兵书的黄石老人,陈仓发出鸣叫的神雉。
是皆为国器,不尔事陆沉。
这些都是国家的栋梁之器,若非如此便将埋没沉沦于世。
浮云有傥来,得名岂其心。
浮云偶然飘来,得名哪里是它的本心所愿。
谅如曲辕社,长存斧斤寻。
确实如同曲辕社中那棵因无用而存活的栎树,长久以来不断有斧斤来寻觅它。
智士贻美谥,自珍非世琛。
智士留下美好的谥号,自珍自重之物并非世间的珍宝。
不材以为宝,吾与汝同音。
以不材为宝保全自身,我与你有同感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在戊午夜宿宝石寺时观赏宝石后的戏题之作。诗人以宝石为喻,探讨了材与不材、有用与无用之间的辩证关系,深得《庄子》哲学的精髓。
逐句解读
「石形卧苍牛,屭赑古松阴」——石头的形状像一头卧着的苍牛,在古松荫下赑屃而卧。
「松风与溪月,相守历古今」——松风与溪月,相守着经历了古今。
「初无廊庙姿,又不能础碪」——它既没有廊庙之材的姿态,又不能做柱础或砧石。
「呈文谢珉光,抚质愧球琳」——呈现出文采但不如珉玉之光,抚摸其质地自愧不如美玉球琳。
「金马与碧鸡,光景动照临」——金马碧鸡(神兽),其光景能够照耀临视。
「圯桥授书老,陈仓雊时禽」——圯桥上授兵书给张良的老者,陈仓发出鸣叫的神禽。
「是皆为国器,不尔事陆沉」——这些都是国家的栋梁之器,否则便将陆沉于世。
「浮云有傥来,得名岂其心」——浮云偶然飘来,得名岂是它本心所愿。
「谅如曲辕社,长存斧斤寻」——确实如同曲辕之社的栎树,长久以来一直有斧斤来寻它。
「智士贻美谥,自珍非世琛」——智士留下美好的谥号,自珍之物并非世间的珍宝。
「不材以为宝,吾与汝同音」——以不材为宝,我与你有同感。
艺术手法
此诗以庄子哲学为核心,将宝石的不材之材与人生的处身之道相联系。
「不材以为宝」直接取自《庄子》中散木因不材而存活的寓言。全诗以石为喻,层层推进,从石的外形到石的品质,再到石与人共同的精神追求。
总体评价
这首戏题诗是黄庭坚以庄子思想审视人生的佳作。诗人在宝石寺面对一块「既无廊庙姿,又不能础碪」的顽石,领悟到了「不材以为宝」的人生哲理。这与黄庭坚在官场中屡遭贬谪的经历密切相关——正因为在政治上「不材」,才得以保全性命专注于诗文书画的创作。全诗以戏谑的口吻表达深沉的人生感悟,是黄庭坚诗歌寓庄于谐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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