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松风阁
宋 · 黄庭坚
译文
依山筑阁见平川,夜阑箕斗插屋椽。
依山建造的阁楼可以远眺广阔的平川,深夜时分箕星和斗星仿佛低低地插在了屋檐之上。
我来名之意适然。
我来为此阁命名,内心恰好感到舒畅自在。
老松魁梧数百年,斧斤所赦今参天。
老松魁梧挺拔已有数百年之久了,当年侥幸被斧头赦免才得以长到如今参天蔽日。
风鸣娲皇五十弦,洗耳不须菩萨泉。
松风声如女娲所制的五十弦瑟般清越动听,听了这天籁之音便无需再用菩萨泉水洗耳涤心了。
嘉二三子甚好贤,力贫买酒醉此筵。
赞赏几位友人的好客尚贤之风,虽然家境清寒仍竭力买酒让我在宴席上尽情畅饮。
夜雨鸣廊到晓悬,相看不归卧僧毡。
夜雨在回廊上淅淅沥沥一直下到天明,彼此相看不忍离去便留宿在僧房的毡席上。
泉枯石燥复潺湲,山川光辉为我妍。
泉水干涸石头燥裂后又重新恢复了潺潺流淌,山川仿佛特意为我展露出它光辉的美态。
野僧早饥不能𫗴,晓见寒谿有炊烟。
山寺的僧人清早饥饿得连粥都喝不上,拂晓时分却看到寒冷的溪畔升起了一缕温暖的炊烟。
东坡道人已沈泉,张侯何时到眼前。
苏东坡道人已经去世归入了黄泉,张耒何时才能来到我的眼前呢。
钓台惊涛可昼眠,怡亭看篆蛟龙缠。
在钓台旁听着惊涛骇浪竟然可以白昼酣然入眠,在怡亭观赏篆书石刻如蛟龙盘绕飞舞。
安得此身脱拘挛,舟载诸友长周旋。
怎样才能让这副身躯摆脱一切世俗的束缚拘挛,乘一叶扁舟载着诸位好友长久地周游山水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晚年在武昌(今湖北鄂州)登松风阁所作,是一首七言古诗的杰作。松风阁依山而建,以松涛如风得名。黄庭坚此诗将登阁的所见所感、对友人的怀念、对自由的向往融为一体,是其晚年诗歌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依山筑阁见平川,夜阑箕斗插屋椽」——依山建造的阁楼可以远眺平川,深夜时分箕宿和斗宿(星名)仿佛插在了屋椽之上。此联写阁的位置之高,居高临下,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我来名之意适然」——我来为此阁命名,内心恰好感到舒畅自在。
「名之」即命名松风阁,「意适然」写出心情的愉悦。
「老松魁梧数百年,斧斤所赦今参天」——老松树魁梧高大已有数百年,被斧头赦免而得以长到参天之高。此联写老松的来历:数百年前险遭砍伐,幸而被赦免,如今已参天蔽日。
「斧斤所赦」四字将松树拟人化,如同劫后余生的幸存者。
「风鸣娲皇五十弦,洗耳不须菩萨泉」——松风声如女娲所制的五十弦瑟般清越,听了这般天籁之音便无需再用菩萨泉水洗耳。
「娲皇五十弦」用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之意,形容松涛之音的丰富多变。
「洗耳」用许由洗耳之典,比喻清心涤俗。
「嘉二三子甚好贤,力贫买酒醉此筵」——赞赏几位友人的好客尚贤,虽然贫寒仍竭力买酒让我在宴席上痛饮。此联写友人的情谊。
「夜雨鸣廊到晓悬,相看不归卧僧毡」——夜雨在回廊上滴答作响直到天明,彼此相看不忍离去,便留宿在僧房的毡席上。
「泉枯石燥复潺湲,山川光辉为我妍」——泉水干涸石头干燥后又重新流淌,山川仿佛特意为我展露光辉之美。
「野僧早饥不能𫗴,晓见寒谿有炊烟」——山寺的僧人清早饥饿得连粥都喝不上,拂晓时分却看到寒冷的溪畔升起了炊烟。此联写山中生活的清苦与温馨。
「东坡道人已沈泉,张侯何时到眼前」——苏东坡已经去世归入黄泉,张耒何时才能来到我的眼前?此联怀念亡友苏轼,期盼故人张耒。
「钓台惊涛可昼眠,怡亭看篆蛟龙缠」——在钓台旁听惊涛骇浪竟然可以白昼酣眠,在怡亭观看篆书如蛟龙盘绕。
「安得此身脱拘挛,舟载诸友长周旋」——怎样才能让此身摆脱一切束缚拘挛,乘一叶扁舟载着诸位好友长久地周游山水之间!此句是全诗的结语,表达了对自由生活的无限向往。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句式多变,韵脚灵活。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夜到晨,从入阁到留宿到天明。中间穿插写景(松风、夜雨、泉水)、写人(友人、野僧)、怀人(苏轼、张耒)、抒怀(脱拘挛),层次丰富而气脉贯通。末句「安得此身脱拘挛」以感叹收束全篇,将个人的自由渴望推向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晚年的代表作之一,将松风阁的命名由来、松涛之美、夜雨留宿、怀念故友、向往自由等内容熔于一炉。全诗气韵流动,情景交融,既有细腻的描写(夜雨鸣廊、炊烟晓起),也有深沉的感怀(东坡已没、安得脱身),是一首兼具写景与抒情的长篇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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