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圣涂二亭歌

宋 · 黄庭坚

译文

营丘之下,有宅有田。

在营丘这个地方,有房屋有田地。

梨枣兮觞豆,耘耔兮为年。

梨子枣子装在酒杯食器中,耕耘播种来度过一年。

鸡栖埘兮羊豕在牧,课儿子兮蓺松菊。

鸡栖息在窝中牛羊在牧场,教导儿子种植松树菊花。

炙背兮墙东,梦覆舟兮涛且风。

在墙东晒太阳取暖,梦见翻船在风浪之中。

洋之回兮可以驾,孙甥扶舆兮父老同社。

河流回旋之处可以驾船出行,孙辈搀扶着车轿与父老们结社同乐。

洋之水兮可以舟入,鸥鸟兮与之游。

河水之中可以行舟进入,与鸥鸟一起自在游玩。

一世兮蜉蚁,桑榆兮慭可收。

一生如蜉蝣蚂蚁般短暂,桑榆暮景尚且可以有所收获。

从此休兮,公谁黄发之休。

从此休息吧,有谁能在白发之年安然休憩呢。

伟长松兮卧龙蛇,阅千岁兮不改其柯。

伟岸的长松下卧着龙蛇,历经千年也不改变其枝干。

震雷不惊兮,谁欲休之以蜩蛭。

震雷也惊动不了它,谁想用蝉和蚂蟥来让它安歇。

下有锦石兮可用杯勺,云月供帐兮万籁奏乐。

树下有美丽的锦石可以当杯勺使用,云和月搭起帷帐万籁齐鸣奏乐。

石子磊磊兮涧谷纵横,春月桃李兮士女倾城。

碎石累累涧谷交错纵横,春天月下桃李盛开士女倾城而出。

时雨霖兮忽若海潦收,无事兮我以观万物之情。

及时雨降下又忽然如海水退去,无事时我静静观察万物的情态。

儿时所蓺兮桃李纤纤,随世风波兮吹而北南。

儿时种植的纤细桃李,随世事风波被吹向南北各处。

昔去兮拱把,今归兮与天参。

离开时还只有两手合围那么粗,回来时已经高与天齐。

与古人兮合契,树如此兮我何以堪。

与古人的心意相契合,树木尚且如此我又怎么能承受这时光的流逝。

鸿雁嗸兮或在洲渚,有心于粒兮弋者所取。

鸿雁哀鸣有的停歇在沙洲上,贪图谷粒的被猎人捕获。

飞冥冥兮渺万里而绝,去薮泽之罗者兮官予落羽。

飞向冥冥之中远隔万里而绝迹,脱离了沼泽中罗网的猎者只得到掉落的羽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题王圣涂二亭的长篇歌行。全诗以骚体写成,篇幅宏大,涵盖面极广——从田园生活到世事风云,从儿时记忆到归隐之思,从桃李花开到万物之情。诗人以「从此休兮」为核心主题,表达了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与对世事无常的感悟。

逐句解读
「营丘之下,有宅有田」——在营丘这个地方,有房屋有田地。此句写归隐的基本条件——有住处有产业。

「梨枣兮觞豆,耘耔兮为年」——梨子枣子装在酒杯食器里,耕耘播种来度过一年。此句写田园生活的自给自足。

「鸡栖埘兮羊豕在牧,课儿子兮蓺松菊」——鸡栖息在窝里,牛羊在牧场吃草,教导儿子种植松树菊花。此句写农家日常的恬静。

「炙背兮墙东,梦覆舟兮涛且风」——在墙东晒太阳,梦见翻船在风浪中。此句写闲适中的不安——即使隐居也有不祥的梦境。

「洋之回兮可以驾,孙甥扶舆兮父老同社」——河流回旋之处可以驾船,孙辈搀扶着车轿,与父老们结社同乐。此句写归隐后的社交生活。

「洋之水兮可以舟入,鸥鸟兮与之游」——河水可以行舟,与鸥鸟一起游玩。此句以鸥鸟不惊写隐居的闲适自在。

「一世兮蜉蚁,桑榆兮慭可收」——一生如蜉蝣蚂蚁般短暂,桑榆暮景尚可收获一些什么。此句感叹人生短暂,晚年应及时行乐。

「从此休兮,公谁黄发之休」——从此休息吧,有谁能在白发之年安然休憩呢。此句是全诗的第一次「从此休」——呼吁归隐。

「伟长松兮卧龙蛇,阅千岁兮不改其柯」——伟岸的长松下卧着龙蛇,历经千年不改其枝柯。此句以长松比喻坚贞不屈的品格。

「震雷不惊兮,谁欲休之以蜩蛭」——震雷也惊动不了它,谁想用蝉和蚂蟥来让它休息。此句以松树的坚定比喻隐士的不可动摇。

「下有锦石兮可用杯勺,云月供帐兮万籁奏乐」——树下有美丽的石头可以当杯勺使用,云和月搭起帷帐,万籁齐鸣奏乐。此句写自然的丰美与自足。

「石子磊磊兮涧谷纵横,春月桃李兮士女倾城」——碎石累累涧谷交错,春天月下桃李盛开,士女倾城而出赏花。此句写自然景观与人间繁华。

「时雨霖兮忽若海潦收,无事兮我以观万物之情」——及时雨降下又忽然如海水退去,无事时我静观万物的情态。此句写隐者的观察与感悟。

「儿时所蓺兮桃李纤纤,随世风波兮吹而北南」——儿时种植的纤细桃李,随世事风波被吹向南北各处。此句以桃李的移植比喻人生的漂泊。

「昔去兮拱把,今归兮与天参」——离开时还只有两手合围那么粗,回来时已经高与天齐。此句以树木的生长写时光的流逝。

「与古人兮合契,树如此兮我何以堪」——与古人的心意相合,树木尚且如此我又怎么能承受。此句化用桓温「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典故,感慨时光荏苒。

「鸿雁嗸兮或在洲渚,有心于粒兮弋者所取」——鸿雁哀鸣有的停歇在沙洲上,贪图谷粒的被猎人捕获。此句以贪食的鸿雁比喻贪婪者的下场。

「飞冥冥兮渺万里而绝,去薮泽之罗者兮官予落羽」——飞向冥冥之中远隔万里而绝迹,脱离了沼泽中罗网的猎者,官家只得到掉落的羽毛。此句以高飞的鸿雁比喻超脱世俗的隐士。

艺术手法
此诗是黄庭坚骚体长篇的代表作。全诗以「从此休兮」为核心主题,围绕归隐这一中心反复咏叹。诗中大量运用自然意象(梨枣、鸡羊、洋水、鸥鸟、长松、桃李、鸿雁)来构建一个完整的田园世界,与现实的「风波」形成对比。桓温「树犹如此」典故的化用是全诗的情感高潮。

总体评价
此歌是黄庭坚归隐主题的集大成之作。全诗从田园生活的细节写到人生哲理的思考,从儿时的记忆写到晚年的感悟,从自然的美景写到世事的沧桑,涵盖面极广而始终围绕「归隐」这一核心。黄庭坚以骚体的自由句式容纳了如此丰富的内容,既继承了屈原的抒情传统,又发展出属于自己的田园叙事风格。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