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州下岩二首 其二

宋 · 黄庭坚

译文

寺古松楠老,岩虚塔庙开。

古寺年代久远,松树楠树都已苍老;空旷的岩洞中,塔庙大门洞开。

僧缘蚕麦去,官数荔支来。

僧人因蚕桑麦收之事离开了,官府却屡次来征收荔枝。

石室无心骨,金铺称意苔。

石室里已没有高僧坐化的遗骨,金色铺地上随意地生长着青苔。

若为刘道者,拽得鼻头回。

若是刘道者还在的话,拽一拽鼻头就能让人回心转意。

赏析

题解
此为万州下岩二首的第二首。诗中描写下岩古寺的景象——寺老松楠、岩虚塔庙、僧人外出、官府征发,以及石室中的禅修遗迹,末以刘道者(当为当地高僧)的典故作结。全诗在描摹古迹风物的同时,流露出对佛门清净之地亦不免受世俗干扰的感慨。

逐句解读
「寺古松楠老,岩虚塔庙开」:古寺中松树楠树都已苍老,空旷的岩洞中塔庙洞开着。

「寺古」与「松楠老」写出年代久远,「岩虚」写出岩洞的空旷,「塔庙开」写出佛寺敞开的门户。

「僧缘蚕麦去,官数荔支来」:僧人因为蚕桑和麦收的事离开了,官府却屡次来催缴荔枝。

「僧缘蚕麦去」写僧人外出处理农事,「官数荔支来」写官府不断来征收荔枝作为贡品。此联以对仗写出佛门清净与官府征扰的矛盾。

「石室无心骨,金铺称意苔」:石室中没有坐化高僧的遗骨了,金色的铺地上随意生长着青苔。

「无心骨」指没有僧人在此坐禅圆寂,「金铺」指寺门的铜饰铺首,「称意苔」写出苔藓随意蔓延的荒凉景象。

「若为刘道者,拽得鼻头回」:若是刘道者在这里,就能把鼻子拽回来。

「拽鼻头」是禅宗公案中的动作,指师父拽住弟子的鼻子以促其开悟。此处以禅宗典故表达一种幽默的感慨——若有高僧在,就能点化这些被世俗牵扰的人。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仗工整著称。全篇四联皆为工整对仗,「寺古」对「岩虚」,「僧缘」对「官数」,「石室」对「金铺」,精密度极高。特别是「僧缘蚕麦去,官数荔支来」一联,以两个动词「去」与「来」形成方向上的对照,以僧人的离寺与官府的到来形成主客关系的逆转,在工整的对仗中暗含讽刺。末联引入禅宗公案典故,以幽默收束全诗,使前面的描写获得了一种禅趣的升华。

「拽得鼻头回」这一极具画面感的动作,与前面「官数荔支来」的世俗景象形成有趣的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描写佛寺古迹的佳作,以工整的对仗和丰富的细节描写了万州下岩古寺的面貌。全诗最妙之处在于以禅趣化解了佛门与世俗的矛盾——面对官府征扰的无奈,诗人的回答不是一个愤怒的抗议,而是一句带有禅意的幽默之语。这种以超然态度面对现实的写法,体现了黄庭坚深受禅学影响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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