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尧民游灵源庙廖献臣置酒用马陵二字赋诗二首 其一

宋 · 黄庭坚

译文

灵源庙前木,我昔见拱把。

灵源庙前的树木,我从前见到时只有一拱一把粗细。

七年身屡到,鬰鬰荫檐瓦。

七年间我多次到来,如今已郁郁葱葱遮蔽了屋檐瓦片。

春风响马衔,竝辔客萧洒。

春风中马嚼子叮当作响,并辔而行的客人们萧洒自如。

更愿少尹贤,置酒意倾写。

更期望少尹贤明好客,设宴时尽情倾吐心意。

斋堂有佳处,花柳轻娅姹。

斋堂有美好之处,花柳轻盈姿态娇美。

莲塘想旧叶,稻畦识枯苴。

莲塘中想起旧时的荷叶,稻田里辨认出干枯的秸秆。

开关抚洪河,黄流极天泻。

打开关门面对黄河,黄色水流从天际倾泻而下。

忆昔武皇来,系璧沈白马。

回忆昔日汉武帝亲临此地,系玉璧沉白马祭祀河神。

从官亲土石,襁负至鳏寡。

随从官员亲自搬运土石,背负婴儿的百姓乃至鳏寡之人都来参加。

空余瓠子诗,哀怨逼骚雅。

只留下咏瓠子的诗篇,哀怨之情逼近《骚》《雅》的格调。

白圭自圣禹,今谁定真假。

治水之法自有大禹圣人定下,如今谁能辨别真假优劣。

晁子发谠言,圣功谅难亚。

晁子发出了正直的议论,圣人治水的功绩想来难以被超越。

排河着地中,势必千里下。

将河水引入地势低洼之处,水势必然千里奔流而下。

移民就宽闲,何地不耕稼。

将百姓迁移到宽阔闲旷之地,哪里不能耕种庄稼。

此论似太高,吾亦茫取舍。

这个议论似乎太高深了,我也茫然不知如何取舍。

有器可深川,吾未之学也。

如果有器具可以疏通深川大河,那是我还没有学到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与晁尧民同游灵源庙、廖献臣置酒款待时所作,用「马」「陵」二字为韵脚赋诗。灵源庙在黄河岸边,诗中由庙前古木写起,从重游的感受扩展到对黄河治理的历史追忆。汉武帝亲临瓠子决口、沉白马祭祀的壮举,引发诗人对水利工程的议论和对现实的思考。

逐句解读
「灵源庙前木,我昔见拱把」——灵源庙前的树木,我从前见到时还只有一拱一把粗。

「七年身屡到,鬰鬰荫檐瓦」——七年间我多次到来,如今树木已郁郁葱葱遮蔽了屋檐瓦片。以树的生长写时间的流逝。

「春风响马衔,竝辔客萧洒」——春风中马嚼子作响,并辔而行的客人们萧洒自如。

「更愿少尹贤,置酒意倾写」——更期望少尹贤明,设宴时尽情倾诉心意。

「斋堂有佳处,花柳轻娅姹」——斋堂有美好之处,花柳轻盈美丽。

「娅姹」形容娇美的样子。

「莲塘想旧叶,稻畦识枯苴」——莲塘中想起旧时的荷叶,稻田里辨认干枯的秸秆。由春日联想到往年的景物。

「开关抚洪河,黄流极天泻」——打开关门面对黄河,黄色水流从天际倾泻而下。黄河的壮阔气象。

「忆昔武皇来,系璧沈白马」——回忆昔日汉武帝亲临此地,系玉璧沉白马以祭祀河神。用汉武帝元封二年亲临瓠子决口之事。

「从官亲土石,襁负至鳏寡」——随从官员亲自搬运土石,背负婴儿的百姓乃至鳏寡老人都来参加。

「空余瓠子诗,哀怨逼骚雅」——只留下咏瓠子的诗篇,哀怨之情逼近《离骚》与《诗经》的格调。

「白圭自圣禹,今谁定真假」——治水的方法自有大禹圣人定下,如今谁能辨别真假优劣。

「晁子发谠言,圣功谅难亚」——晁子发出了正直的议论,圣人的功绩想来难以亚于古人。

「排河着地中,势必千里下」——将河水引入地中,地势所趋必然千里奔流而下。

「移民就宽闲,何地不耕稼」——将百姓迁移到宽阔闲旷之地,哪里不能耕种庄稼。

「此论似太高,吾亦茫取舍」——这个议论似乎太高深了,我也茫然不知如何取舍。自我调侃。

「有器可深川,吾未之学也」——如果有器具可以疏通深川,那是我还没有学到的。以谦逊的态度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一、此诗的结构由小到大、由近及远。从庙前一棵树的生长写起,扩展到同游的欢聚,再扩展到黄河的壮阔,最后上升到水利国策的讨论,层层递进,视野不断开阔。二、历史叙事与当下感受交织。

「忆昔武皇来」以下数句转入历史叙事,但「空余瓠子诗」又回到诗人的主观感受,历史与现实穿插进行。三、结尾以自嘲的语气收束全篇,从宏大的治水议论回到学者的谦逊本色,使全诗在讨论国事时不失文人的自持。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记游诗中气象最宏大的作品之一。从一棵树的七年之变写起,最终落到黄河治理的千年大计,由小及大的笔法令人叹服。诗中对汉武帝瓠子决口的追忆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现实的关切。晁子的治水之论与诗人的茫然自嘲形成对话,体现了宋代文人对国事民瘼的关注与对自身能力的清醒认识。全诗以五古的朴素形式承载了丰富的内容和深沉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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