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王稚川晏叔原饭寂照房
宋 · 黄庭坚
译文
高人住宝坊,重客款斋房。
高僧住在庄严的寺院中,贵客们在斋房里受到款待。
市声犹在耳,静虚生白光。
市井的喧嚣似乎还萦绕在耳畔,但在这清静空明的室内却生出一片素白的光芒。
幽子遗淡墨,窗间见潇湘。
幽居之人留下了淡雅的墨迹,透过窗户仿佛看见潇湘山水。
蒹葭落凫雁,秋色媚横塘。
芦苇丛中凫雁飞落,秋天的景色映照着横塘分外妩媚。
博山沈水烟,淡与人意长。
博山炉里焚烧着沉水香,淡淡的烟霭与人的悠然心意一样绵长。
自携鹰爪芽,来试鱼眼汤。
亲自带来鹰爪名茶的嫩芽,用鱼眼般翻滚的沸水来冲泡品鉴。
寒浴得温湢,体浄意凯康。
寒天里洗浴得到了温暖的浴室,身体洁净心情愉悦舒畅。
盘餐取近市,厌饫谢膻羊。
盘中饭菜就近从集市采买,吃饱之后便不再贪求膻腥的羊肉。
裂餠羞豚脍,包鱼芰荷香。
掰开面饼配上鲜美的肉脍,荷叶包裹的鱼肉散发着清香。
平生所怀人,忽言共榻床。
平生常常思念的人,忽然说可以同榻而眠。
常恐风雨散,千里鬰相望。
常常担心如同风雨一般散去后,千里阻隔只能郁闷地遥遥相望。
斯游岂易得,渊对妙濠梁。
这样的游聚哪里是轻易能得到的,如同庄子与惠施在濠梁之上的对谈一般精妙。
雅雅王稚川,易亲复难忘。
温文尔雅的王稚川,容易亲近又令人难以忘怀。
晏子与人交,风义盛激昂。
晏叔原与人交往,风骨义气慷慨激昂。
两公盛才力,宫锦丽文章。
两位都有盛大的才力,写出的文章如同宫中锦缎般华美。
鄙夫得秀句,成诵更怀藏。
我这个鄙陋之人得到他们的佳句,反复诵读更珍藏于心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与前首为同时之作,记黄庭坚与王稚川、晏叔原在寂照房僧舍共饭的情景。诗以五言古体铺叙宴饮之乐,从僧房环境写到茶饭琐细,再写到对友情的珍惜,通篇以"闲"字贯穿,展现了一幅宋代文人禅院雅集的生动画卷。
逐句解读
「高人住宝坊,重客款斋房。」高僧住在珍贵的寺院中,贵客们来到斋房中做客。开篇点明地点与人物。
「市声犹在耳,静虚生白光。」市井的喧嚣似乎还在耳边,但在这清静虚无之地却生出一片素白之光。化用《庄子》"虚室生白"之意。
「幽人遗淡墨,窗间见潇湘。」幽居之人留下淡雅的墨迹,从窗户间仿佛看见潇湘山水。写壁上画作的意境。
「蒹葭落凫雁,秋色媚横塘。」画中芦苇丛生,凫雁飞落,秋色映照着横塘,十分妩媚。
「博山沈水烟,淡与人意长。」博山炉中焚烧沉水香,淡淡的烟气与人悠闲的心意一样绵长。
「自携鹰爪芽,来试鱼眼汤。」自带鹰爪茶芽来此,用鱼眼沸度的水来冲泡。写烹茶之事,"鹰爪芽"为茶名,"鱼眼汤"指水将沸时冒出鱼眼大小的气泡。
「寒浴得温湢,体浄意凯康。」寒天沐浴得到了温暖的浴室,身体洁净心情愉悦康泰。
「盘餐取近市,厌饫谢膻羊。」盘中饭菜取自附近集市,吃饱之后便不想再吃膻腥的羊肉。
「裂餠羞豚脍,包鱼芰荷香。」掰开面饼配上美味的肉脍,荷叶包裹的鱼散发着清香。
「平生所怀人,忽言共榻床。」平生思念的人,忽然说起可以同榻而眠,喜出望外。
「常恐风雨散,千里鬰相望。」常常担心如风雨般散去后,千里阻隔只能遥遥相望。
「斯游岂易得,渊对妙濠梁。」这样的游聚哪里容易得到,如庄子与惠施在濠梁之上的对谈般精妙。
「雅雅王稚川,易亲复难忘。」温文尔雅的王稚川,容易亲近又令人难忘。
「晏子与人交,风义盛激昂。」晏叔原与人交往,风义气节慷慨激昂。
「两公盛才力,宫锦丽文章。」两位都有盛大的才力,文章如同宫锦般华丽。
「鄙夫得秀句,成诵更怀藏。」我这个鄙陋之人得到他们的佳句,反复吟诵更珍藏于心。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铺叙手法,从环境到茶饭再到人物品评,层次分明。
"虚室生白"的化用将佛家清净与庄子哲学融为一炉。写茶用"鹰爪芽""鱼眼汤"这样的专门术语,体现宋人茶道的精细。末段以四位人物的素描收束:王稚川的温雅、晏叔原的风义、二人才力的华美、以及诗人自谦的"鄙夫",形成鲜明的主客对照。
"斯游岂易得,渊对妙濠梁"以庄子濠梁之辩的典故暗示此番聚会的难得与高雅。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幅精妙的文人雅集图卷,从视觉、嗅觉、味觉、触觉多个感官维度铺写,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通篇以叙事为主而兼有抒情,语言质朴流畅,较少黄庭坚诗中常见的生涩拗折,是一首以自然取胜的作品。末尾以自谦收束,表达对友人才华的真切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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