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崇德君鼓琴

宋 · 黄庭坚

译文

月明江静寂寥中,大家敛袂抚孤桐。

月光明亮江水宁静在一片寂寥之中,大家收拢衣袖弹奏着古琴。

古人已矣古乐在,仿佛雅颂之遗风。

古人已经逝去了但古乐还在,仿佛能听到《诗经》雅颂的遗风。

妙手不易得,善听良独难。

弹琴的高手不容易找到,善于听琴的人也实在难得。

犹如优昙华,时一出世间。

就像三千年一开的优昙花一样,只是偶尔出现在世间。

两忘琴意与己意,迺似不着十指弹。

忘记了琴的意境和自己的心意,就好像不用十指弹奏一般。

禅心默默三渊静,幽谷清风淡相应。

禅心默默如深渊般宁静,幽谷中的清风淡淡地与之呼应。

丝声谁道不如竹,我已忘言得真性。

谁说丝弦的声音不如竹管的声音呢?我已经忘却言语得到了真正的本性。

罢琴窗外月沈江,万籁俱空七弦定。

弹完琴后窗外的月亮已沉入江中,万籁俱寂七弦归于静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听崇德君弹琴之作。崇德君当为一位擅长古琴的友人。诗中以听琴为契机,讨论音乐与禅悟的关系——真正的音乐不在指尖而在心性,琴音的最高境界是忘言得性。此诗将音乐鉴赏与禅学修养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月明江静寂寥中,大家敛袂抚孤桐。」月光明亮江水寂静在寂寥之中,大家收拢衣袖弹奏着古琴。

「孤桐」指古琴,古琴以桐木制作。

「古人已矣古乐在,仿佛雅颂之遗风。」古人已经不在了但古乐还在,仿佛还能听到《雅》《颂》的遗风。

「妙手不易得,善听良独难。」弹琴的高手不容易找到,善于听琴的人也实在难得。化用《列子》伯牙子期知音之典。

「犹如优昙华,时一出世间。」就像优昙华(优昙花)一样,只是偶尔出现在世间。优昙花三千年一开,比喻难得。

「两忘琴意与己意,迺似不着十指弹。」忘记了琴的意境和自己的心意,就如同不用十指弹奏一般。写物我两忘的境界。

「禅心默默三渊静,幽谷清风淡相应。」禅心默默如三渊之静,幽谷中的清风淡淡地与之呼应。

「丝声谁道不如竹,我已忘言得真性。」谁说丝弦的声音不如竹管呢?我已经忘却言语得到了真性。

「丝不如竹」是传统音乐评论的观点,此处反驳之。

「罢琴窗外月沈江,万籁俱空七弦定。」弹完琴后窗外月亮已沉入江中,万籁俱寂七弦归于静止。以寂静收束,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一、以禅入乐。全诗将古琴演奏与禅宗的「忘言」「真性」结合,以禅悟理解音乐。二、对比递进。从「妙手不易得」到「两忘琴意与己意」,从技术层面上升到精神层面。三、以静结动。

「万籁俱空七弦定」以绝对的寂静收束琴声,大音希声。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以音乐为主题的重要作品。从听琴到论琴再到悟琴,层层深入,最终达到「忘言得真性」的境界。全诗以禅入乐,将古琴演奏升华为精神修养的过程。末联「罢琴窗外月沈江,万籁俱空七弦定」以极静的意象收束,意境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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