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仲谋

宋 · 黄庭坚

译文

竹鸡相呼泥滑滑,夜雨连明溪涨阔。

竹鸡互相呼应着泥滑滑的叫声,夜雨一直下到天明,溪水涨满河面宽阔。

门前马作远行嘶,迺是张侯来访别。

门前马发出远行的嘶鸣,原来是张侯来辞行。

入门下马未暖席,猛如秋鹰欲飞掣。

进门下马坐席还没暖热,就如秋天的雄鹰要展翅飞去。

黄花可浮惜别杯,官沽苦酸不堪设。

黄花可以浮在惜别的酒杯中,可是官卖的酒苦涩不堪。

张侯少年气高秀,太华孤峰带冰雪。

张侯年少气度高雅秀逸,如同太华山的孤峰带着冰雪。

袖中日日有新诗,正与秋虫同一律。

袖中每天都有新诗,和秋虫的鸣叫有一样的韵律。

吏曹不能弄以事,太尉家儿尽英悊。

吏部不能用公事来刁难他,太尉家的子弟都是英杰。

穷愁寂寞双凫县,唯子可输肝胆说。

在这穷愁寂寞的叶县,只有你可以推心置腹地说话。

游君宫室如芝兰,于我弟兄比瓜葛。

与你交往如入芝兰之室,我们兄弟般的关系如瓜葛相连。

相亲更觉相去难,挽断衫袖不忍诀。

越亲近越觉得分别难,拉断衫袖也不忍分别。

缅怀君家方盛时,迺翁屡把连城节。

回想你家兴旺之时,令尊多次持节出使。

北使初随富亳州,万死弗顾探虎穴。

当初北使跟随富弼出使,万死不辞深入虎穴。

煌煌忠槩奖王命,汝等于今仕朝列。

煌煌忠概受到王命嘉奖,你们如今都在朝列做官。

稍开塞上秋草黄,螗螂怒臂当车辙。

渐近边塞秋草黄了,螳螂怒举前臂挡车辙。

将军西拥十万师,谋士各伸三寸舌。

将军向西统领十万大军,谋士们各自施展三寸之舌。

胡不还家读父书,上疏论兵款天阙。

何不回家读父亲的兵书,上疏论兵叩天子的宫门。

燕然山石可磨镌,谁能御子勒勋伐。

燕然山的石头可以刻碑纪功,谁能阻止你刻下功勋。

功业未成且自爱,早寄书来慰饥渴。

功业未成之前暂且自爱,早日寄信来慰藉我的思念之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友人张仲谋之作。诗以雨天送别的场景开篇,继而回顾二人的深厚友情,再追溯到张仲谋家世的忠烈往事,最后以对张仲谋功业未成时应自爱保重的劝勉作结。全诗情感由惜别到追忆再到期望,层层推进,气势宏大。

逐句解读
「竹鸡相呼泥滑滑,夜雨连明溪涨阔」——竹鸡互相呼应着「泥滑滑」的叫声,夜雨一直下到天明,溪水涨满了河面宽阔。

「门前马作远行嘶,迺是张侯来访别」——门前马发出远行的嘶鸣,原来是张侯来辞行。

「入门下马未暖席,猛如秋鹰欲飞掣」——进门下马坐席还没暖热,就如秋天的雄鹰要展翅飞去。

「黄花可浮惜别杯,官沽苦酸不堪设」——黄花可以漂浮在惜别的酒杯中,可是官府卖的酒苦涩不堪摆设。

「张侯少年气高秀,太华孤峰带冰雪」——张侯年少气度高雅秀逸,如同太华山的孤峰带着冰雪。

「袖中日日有新诗,正与秋虫同一律」——袖中每天都有新写的诗,和秋虫的鸣叫有着一样的韵律。

「吏曹不能弄以事,太尉家儿尽英悊」——吏部不能用公事来刁难他,太尉家的子弟都是英杰。

「穷愁寂寞双凫县,唯子可输肝胆说」——在这穷愁寂寞的双凫县(指叶县),只有你可以推心置腹地说话。

「游君宫室如芝兰,于我弟兄比瓜葛」——与你交往如入芝兰之室,我们兄弟般的关系如瓜葛相连。

「相亲更觉相去难,挽断衫袖不忍诀」——越亲近越觉得分别难,拉断了衫袖也不忍分别。

「缅怀君家方盛时,迺翁屡把连城节」——回想你家兴旺之时,令尊多次持连城之节出使。

「北使初随富亳州,万死弗顾探虎穴」——当初北使跟随富弼出使毫州,万死不辞深入虎穴。

「煌煌忠槩奖王命,汝等于今仕朝列」——煌煌忠概受到王命的嘉奖,你们如今都在朝列做官。

「稍开塞上秋草黄,螗螂怒臂当车辙」——渐近边塞秋草黄了,螳螂怒举前臂挡车辙(典出《庄子》)。比喻不自量力的敌人。

「将军西拥十万师,谋士各伸三寸舌」——将军向西统领十万大军,谋士们各自施展三寸之舌。

「胡不还家读父书,上疏论兵款天阙」——何不回家读父亲的兵书,上疏论兵叩天子的宫门。

「燕然山石可磨镌,谁能御子勒勋伐」——燕然山的石头可以刻碑纪功(典出窦宪勒石燕然),谁能阻止你刻下功勋。

「功业未成且自爱,早寄书来慰饥渴」——功业未成之前暂且自爱,早日寄信来慰藉我的思念之渴。

艺术手法
此诗以送别为线索,将惜别之情、友情之深、家世之荣、功业之望融为一体。诗中用典丰富:「泥滑滑」是竹鸡的叫声,也是古代的拟声词;

「双凫县」用王乔双凫之典指代叶县;

「螗螂怒臂」用《庄子》典故;

「燕然山石」用窦宪勒石燕然的典故。全诗情感真挚,气势豪放,在送别诗中兼具温情与壮志。

总体评价
《送张仲谋》是一首兼具温情与豪气的送别诗。黄庭坚以细腻的笔触写惜别之情(挽断衫袖不忍诀),以壮阔的笔调写家世忠烈(万死弗顾探虎穴),以豪迈的语言寄予功业之望(燕然山石可磨镌)。全诗从雨天送别的小场景扩展到边塞论兵的大格局,体现了黄庭坚送别诗气格的雄健。末句「功业未成且自爱」的叮咛,在豪迈中增添了友情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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