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彦孚主簿

宋 · 黄庭坚

译文

斯文当两都,江夏世无双。

黄氏的文采当冠于东西两都,江夏黄氏世代无双。

叔度初不言,汉庭望风降。

黄叔度沉默寡言不事张扬,汉朝廷中人却望风而降服。

中间眇人物,潜伏老崆谾。

中间杰出的人物变得稀少,隐居潜藏于空旷的山间。

本朝开典礼,棫朴作株桩。

本朝开创了典礼制度,如棫朴般大力培植人才。

世父盛文藻,如陆海潘江。

伯父文采丰盛浩瀚,如同陆机的才如海、潘岳的才如江。

三战士皆北,韔弓锦韬杠。

三战之士都败北了,收起弓箭装入锦套扛在肩上。

白衣受传诏,短命终萤窗。

白衣之身接受朝廷传诏,可惜短命而终于寒窗苦读之中。

梦升卧南阳,耆旧无两庞。

梦升隐居在南阳之地,耆旧老友中没有第二个庞德公。

空镵欧阳铭,松风悲陇泷。

徒然刻下欧阳修的墓铭,松风在陇上泷水间悲鸣。

四海群从间,尔来颇琤淙。

四海之内宗族兄弟之间,近来人才颇为活跃。

主簿吾宗秀,其能任为邦。

主簿是我们宗族中的优秀人才,完全能够胜任治理邦国。

躯干虽眇小,勇沉鼎可扛。

身躯虽然矮小,但勇力深沉可以扛起千斤之鼎。

择师别陈许,取友观羿逄。

择师要从陈、许两地精选,取友要看是否如羿和逄般有过人之能。

折腰佐髯令,邑讼销吠尨。

弯腰辅佐那位髯须县令,邑中的诉讼纠纷如犬吠般消散。

时邀府中饮,下箔蜡烧釭。

时常受邀到府中饮酒,放下帘箔点燃蜡烛。

红裳笑千金,清夜酒百缸。

红裳美人笑掷千金,清夜之中痛饮美酒百缸。

同僚有恶少,嘲谑语乱哤。

同僚中有不学无术的恶少,嘲弄戏谑之语杂乱无章。

君但隠几笑,诸老叹敦厖。

你只是靠着几案微笑不语,老前辈们都赞叹你敦厚淳朴。

况乃工朱墨,气和信甚矼。

何况你精通公文朱墨之务,性情和气而言信确乎坚正。

持此应时须,十年拥麾幢。

凭此才能应时之需,十年之内便可掌领军旗立下功业。

相逢常鞅掌,衙鼓趋𪔔𪔔。

相逢时常常忙碌不停,衙门的鼓声催促得急促。

簿书败清谈,汗颜吏枞枞。

繁杂的簿书文书败坏了清谈之兴,面对那些咄咄逼人的吏员不禁汗颜。

临分何以赠,要我赋兰茳。

临别拿什么赠送你呢?要我作一首兰茳之赋。

黄华虽众笑,白雪不同腔。

黄花虽然被众人取笑为凡俗,但白雪之曲与世俗之调截然不同。

野人甘芹味,敢馈厌羊羫。

我这个山野之人甘于芹草之味,敢以此薄礼馈赠不嫌厌羊羹之美。

顾子百短拙,饱腹戆胮肛。

回顾我自己百般短拙,吃饱了肚子也只是憨傻愚笨。

惟思解官去,一丘事耕䎫。

只想着辞去官职离去,找一块田地从事耕种。

君当取富贵,钟鼓罗击撞。

你应当去追求富贵功名,钟鼓齐鸣排列击打享受荣华。

伏藏鼪鼯径,犹想足音跫。

我隐居在黄鼠狼出没的小径旁,还想着你来访时的足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彦孚主簿之作。彦孚为主簿官,属黄氏宗族中的后辈。诗中详细叙述了黄氏家族的文采传统和彦孚的个人才干,以勉励和送别为主题。全诗篇幅宏大,叙事与抒情交织,是一首具有家族志性质的长诗。

逐句解读
「斯文当两都,江夏世无双。」——黄氏的文采当冠于两都,江夏黄氏世代无双。

「叔度初不言,汉庭望风降。」——黄叔度(黄宪)沉默寡言,但汉朝廷中人望风而降服。

「中间眇人物,潜伏老崆谾。」——中间的人物变得渺小,潜伏在空旷的崆峒山间。

「本朝开典礼,棫朴作株桩。」——本朝开创了典礼制度,如棫朴般培植人才。

「世父盛文藻,如陆海潘江。」——伯父文采丰盛,如陆机之海、潘岳之江(「陆海潘江」形容文才浩瀚)。

「三战士皆北,韔弓锦韬杠。」——三战之士皆败北,收起弓箭装入锦套扛在肩上。

「白衣受传诏,短命终萤窗。」——白衣身份接受传诏,短命而终死于萤窗(寒窗苦读)之下。

「梦升卧南阳,耆旧无两庞。」——梦升隐居南阳,耆旧中没有两个庞德公。

「空镵欧阳铭,松风悲陇泷。」——徒然刻下欧阳修的铭文,松风在陇上悲鸣。

「四海群从间,尔来颇琤淙。」——四海之内宗族兄弟之间,近来颇为活跃。

「主簿吾宗秀,其能任为邦。」——主簿是我们宗族的优秀人才,能够胜任治理邦国。

「躯干虽眇小,勇沉鼎可扛。」——身躯虽然矮小,但勇力深沉可以扛起鼎。

「择师别陈许,取友观羿逄。」——择师要从陈、许两地选,取友要看是否如羿、逄(古代善射之人)。

「折腰佐髯令,邑讼销吠尨。」——弯腰辅佐髯须县令,邑中的诉讼如犬吠般消失。

「时邀府中饮,下箔蜡烧釭。」——时常邀请到府中饮酒,放下帘箔点起蜡烛烧灯。

「红裳笑千金,清夜酒百缸。」——红裳美人笑掷千金,清夜中饮酒百缸。

「同僚有恶少,嘲谑语乱哤。」——同僚中有恶少,嘲弄戏谑之语杂乱无章。

「君但隠几笑,诸老叹敦厖。」——你只是靠着几案微笑,老人们都赞叹你敦厚淳朴。

「况乃工朱墨,气和信甚矼。」——何况你精通文书朱墨之务,气和而言信确乎坚正。

「持此应时须,十年拥麾幢。」——凭此才能应时之需,十年之内便可以掌领军旗。

「相逢常鞅掌,衙鼓趋𪔔𪔔。」——相逢时常常忙碌不停,衙门鼓声催促得急促。

「簿书败清谈,汗颜吏枞枞。」——簿书文书败坏了清谈之兴,面对吏员汗颜不安。

「临分何以赠,要我赋兰茳。」——临别拿什么赠送你呢?要我作兰茳之赋。

「黄华虽众笑,白雪不同腔。」——黄花虽然被众人取笑,但白雪之调与世俗不同腔。

「野人甘芹味,敢馈厌羊羫。」——我这个山野之人甘于芹味(谦指自己的赠诗),敢以此馈赠而不嫌厌羊羫之美。

「顾子百短拙,饱腹戆胮肛。」——顾念我百般短拙,饱腹之后憨傻愚笨。

「惟思解官去,一丘事耕䎫。」——只想着辞官离去,在一丘之地耕种。

「君当取富贵,钟鼓罗击撞。」——你应当去追求富贵,钟鼓齐鸣排列击打。

「伏藏鼪鼯径,犹想足音跫。」——隐居在鼪鼯(黄鼠狼)出没的小径上,还想着你来访的足音。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长篇七古,以家族叙事为主干,穿插了对彦孚个人才干的评述和对仕途的期许。

「陆海潘江」之典、「白衣传诏」之典密集而不乱。末段以自己的归隐之愿与对彦孚取富贵的期许对比,谦逊中带着真诚。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送别家族后辈的力作,将家族传统、个人勉励和人生选择融为一体。全诗篇幅宏大,叙事详尽,情感真挚。末段「君当取富贵」与「惟思解官去」的对比尤其令人感慨,体现了黄庭坚对人生选择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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