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道纯

宋 · 黄庭坚

译文

五松山下古铜官,邑居褊小水府宽。

五松山下的古铜官,城镇虽小水域却很宽广。

民安蒲鱼少嚚讼,簿领未减一丘槃。

百姓安于捕鱼采蒲很少发生争讼,公务虽繁忙却不妨碍享受山林之乐。

胸中峥嵘书万卷,簸弄日月江湖间。

胸中藏有万卷奇书气象峥嵘,在江湖之间如玩弄日月般自在。

稠人广众自神王,按剑之眼白相看。

在稠人广众之中自然精神旺盛,以按剑的白眼冷眼相看俗人。

老身风波谙世味,如食橘柚知甘酸。

老身历经世事风波深谙人间滋味,如同吃过橘柚一样深知其中的甘酸。

麒麟图画偶然耳,半枕百年梦邯郸。

麒麟阁上画功臣像不过是偶然之事,半枕之间的百年人生不过是一场邯郸梦。

平生樽俎宫亭上,涉世忘味皆朱颜。

平生在宫亭的宴席之上,涉足世事忘记滋味之时都是年轻红颜。

此时阿翁尚无恙,追琢秀句酬江山。

那时老父亲还健在无恙,我们一起雕琢秀美的诗句来酬答江山之美。

堂堂今为蜕蝉去,五老偃蹇无往还。

如今堂堂的父亲已如蝉蜕般离去,五老峰依旧巍峨耸立再无往还。

大梁城中笏拄颊,颔髭今成雪点斑。

在大梁城中手持笏板拄着脸颊沉思,下巴的胡须如今已成雪白的斑点。

青云何必出公右,亨衢在天无由攀。

青云何必非要高出别人一头,亨通的大路在天上却无从攀援。

椎鼓转船如病已,梦想楼台落星湾。

擂鼓转船如大病初愈般恍惚,梦中还想念着落星湾的楼台美景。

子政诸儿喜文史,阿秤亦闻有笔端。

子政的孩子们都喜好文史之学,阿秤也听说很有文笔之才。

丹徒布衣未可量,诗书且对藜藿盘。

丹徒的布衣之士前途不可限量,暂且对着粗茶淡饭研读诗书。

穴中生涯识阴雨,木末牖户知风寒。

洞穴中的生活让人学会预知阴雨将至,树梢上的窗户让人知道风寒的来临。

我今四壁恋微禄,知公未能长挂冠。

我如今家徒四壁却还贪恋微薄的俸禄,知道您也还不能就此长久挂冠归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送刘道纯之作。全诗以铜官、五松山为地理背景,从地方风物写到人物品性,再由仕途感慨转到人生哲思。诗中「老身风波谙世味,如食橘柚知甘酸」以橘柚之甘酸喻世味之复杂,堪称妙喻。

「麒麟图画偶然耳,半枕百年梦邯郸」以功名如梦的感慨将全诗推向哲理高度。末段写到刘道纯的子女爱好文史,以及自己在微禄中的恋栈,语调亲切中带有自嘲。全诗篇幅宏大、情感丰富,是一篇兼具叙事与抒情的长篇佳作。

逐句解读
「五松山下古铜官,邑居褊小水府宽」:五松山下的古铜官,城镇狭小而水域宽广。

「民安蒲鱼少嚚讼,簿领未减一丘槃」:百姓安于捕鱼采蒲少有争讼,公务繁重却不减一丘之乐。

「胸中峥嵘书万卷,簸弄日月江湖间」:胸中装有万卷奇书,在江湖间玩弄日月。

「稠人广众自神王,按剑之眼白相看」:在稠人广众之中自是精神旺盛,以按剑的白眼相看。

「老身风波谙世味,如食橘柚知甘酸」:老身历经风波深谙世间的滋味,如同吃过橘柚知道甘酸之味。

「麒麟图画偶然耳,半枕百年梦邯郸」:麒麟阁上的功臣画像不过是偶然的事,半枕之间的百年人生如邯郸一梦。

「平生樽俎宫亭上,涉世忘味皆朱颜」:平生在宫亭的酒杯之上,涉世忘味之时都是年轻红颜。

「此时阿翁尚无恙,追琢秀句酬江山」:那时阿翁(父亲)还安好无恙,雕琢秀美的诗句来酬答江山之美。

「堂堂今为蜕蝉去,五老偃蹇无往还」:如今堂堂的父亲已如蝉蜕般离去,五老峰依旧巍峨不再有往还。

「大梁城中笏拄颊,颔髭今成雪点斑」:在大梁城中手持笏板拄着脸颊,下巴的胡须如今已变成雪白的斑点。

「青云何必出公右,亨衢在天无由攀」:青云何必高出您之上,亨通的大路在天上无从攀援。

「椎鼓转船如病已,梦想楼台落星湾」:擂鼓转船如同大病初愈,梦中还想念着落星湾的楼台。

「子政诸儿喜文史,阿秤亦闻有笔端」:子政(刘道纯)的孩子们喜欢文史,阿秤也听说有文笔之才。

「丹徒布衣未可量,诗书且对藜藿盘」:丹徒的布衣之士不可限量,暂且对着粗茶淡饭研读诗书。

「穴中生涯识阴雨,木末牖户知风寒」:洞穴中的生活能预知阴雨,树梢上的窗户能感受风寒。比喻生活经验使人能预察世事。

「我今四壁恋微禄,知公未能长挂冠」:我如今家徒四壁却贪恋微薄的俸禄,知道您也还不能长久地挂冠归隐。

艺术手法
此诗以铜官、五松山为地理背景,从地方风物到人物品性再到人生哲思。

「如食橘柚知甘酸」以橘柚之味喻世味之复杂,堪称妙喻。

「麒麟图画偶然耳,半枕百年梦邯郸」以功名如梦的感慨推向哲理高度。全诗叙事、抒情、议论交织。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宏大、情感丰富,兼具叙事与抒情。从地理风物到仕途感慨再到人生哲思,内容丰富而结构完整。末以自嘲的口吻写对微禄的恋栈,真实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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