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德素归舒城
宋 · 黄庭坚
译文
僧夏莫问途,麦秋宜煮餠。
僧人结夏安居时莫问路途远近,麦收时节适合煮一碗面条。
北寺旬休归,长廊六月冷。
北寺旬休归来,六月的长廊里清凉冷寂。
簟翻寒江浪,茶破苍璧影。
竹席翻动如寒江的波浪,茶水破开苍璧般的倒影。
李侯为我来,遽以归期请。
李君是为我而来的,却突然提出要回去了。
青衿废诗书,白发违定省。
年轻人荒废了诗书学业,白发人不能按时侍奉父母起居。
荒畦当鉏灌,蠹简要签整。
荒芜的菜畦需要锄地灌溉,虫蛀的书简需要整理标签。
挽衣不可留,决去事幽屏。
拉着衣袖也挽留不住,决意离去隐居过幽静的生活。
天恢猎德网,日饎养贤鼎。
上天张开搜罗贤德之人的大网,朝廷用鼎食来培养贤才。
此士落江湖,熟思令人瘿。
这样的人才却流落江湖之间,仔细想来令人忧愁成疾。
胸中吉祥宅,膜外荣辱境。
胸中有一座吉祥安宁的宅院,荣辱之境却隔着一层薄膜在外。
婆娑万物表,藏刃避肯綮。
在万物之上自由游弋,藏起锋芒避开事物的关键处。
人生要当学,安宴不彻警。
人生应当不断学习,安居宴乐时也不能撤去警觉。
古来惟深地,相待汲修绠。
自古以来只有深井才有深水可汲,需要准备长绳才能取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送别李德素归舒城之作。李德素是黄庭坚的好友,曾在京城来访,如今要返回故乡舒城。诗中描写了友人来访的短暂时光,表达了对人才不遇的惋惜和送别的依依不舍。五古长篇,情感深沉而语言凝练。
逐句解读
「僧夏莫问途,麦秋宜煮餠。」僧人过夏(结夏安居)时不要问路途远近,麦收时节适合煮面条——以时令和日常饮食起笔,暗示相聚的时节。
「北寺旬休归,长廊六月冷。」在北寺(寺院)旬休(每十天休息一天)时归来,六月份的长廊里清凉冷寂。
「簟翻寒江浪,茶破苍璧影。」竹席翻动如寒江的波浪,茶水破开了苍璧般的倒影——以极精细的感官描写写出夏日品茶的场景。
「李侯为我来,遽以归期请。」李君是为我而来的,却突然提出要回去了。
「青衿废诗书,白发违定省。」年轻人废弃了诗书学业,白发人不能按时问候父母起居——写李德素归乡的原因:教育和孝道。
「荒畦当鉏灌,蠹简要签整。」荒芜的菜畦需要锄地灌溉,被虫蛀的书简需要整理签条。
「挽衣不可留,决去事幽屏。」拉着衣袖也留不住,决意离去去过幽居屏退的生活。
「天恢猎德网,日饎养贤鼎。」上天张开搜罗贤德之人的大网,朝廷以鼎食(优厚的待遇)培养贤才。
「此士落江湖,熟思令人瘿。」这样的人才却流落在江湖之间,仔细想来令人忧愁成疾(瘿即甲状腺肿大,古人以为忧思所致)。
「胸中吉祥宅,膜外荣辱境。」胸中有一座吉祥的宅院(指内心的安宁),但荣辱之境却隔着一层薄膜(指外在的名利)。
「婆娑万物表,藏刃避肯綮。」在万物之上自由自在地游弋,藏起锋芒避开事物的关键处(肯綮)——典出《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比喻处世之道。
「人生要当学,安宴不彻警。」人生应当不断学习,即使是安居宴乐也不能撤去警觉。
「古来惟深地,相待汲修绠。」自古以来只有深井才能汲取深水,需要有长绳才能汲取——比喻求学交友都需要深功和耐心。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古写成,篇幅较长但结构严谨。全诗以「来—留—去—思」为线索:前四句写李德素来访的时令和场景,中八句写他要离去的原因和挽留不住的遗憾,后八句转入对人才不遇的感慨和人生哲理的思考。全诗最突出的特点是比喻的精妙运用:「猎德网」「养贤鼎」以捕猎和烹饪的意象比喻朝廷的用人,「婆娑万物表,藏刃避肯綮」以庖丁解牛之典比喻处世之道,「深地」「修绠」以汲水比喻求学——每个比喻都有明确的指向,服务于全诗的思想表达。语言上,「簟翻寒江浪,茶破苍璧影」两句的感官描写极为精细,将夏日品茶的场景以「寒江浪」和「苍璧影」两个意象呈现,清凉之感扑面而来。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为契机,将对友人的不舍、对人才不遇的愤慨和对人生哲理的思考融为一体。黄庭坚以精细的日常生活描写开头,逐步深入到社会问题的反思和人生哲学的探讨,层次分明而过渡自然。全诗风格在温情与深沉之间自如切换,是黄庭坚送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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