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曹子方福建路运判兼简运使张仲谋

宋 · 黄庭坚

译文

曹侯黄须便弓马,从军赋诗横槊间。

曹侯长着黄须善于骑射,曾在军中横握长矛吟诗作赋。

阿瞒文武如兕虎,远孙风气犹斑斑。

曹操文武才能如同兕虎般凶猛,后代的风骨依然鲜明可见。

昨解弓刀丞太仆,坐看收驹十二闲。

近日才卸下弓刀出任太仆丞,坐着看管皇家十二闲厩中的名马。

远方不异辇毂下,诏遣中使哀恫鳏。

远方百姓与京城子民并无不同,朝廷下诏派遣使者去慰问鳏寡孤独。

吾闻斯民病盐策,天有雨露东南干。

我听说百姓苦于盐税之政,上天虽降雨露但东南之地仍然干旱。

谢君论河秉禹贡,诘难蠭起安如山。

谢君讨论治河之道秉承《禹贡》的精神,面对蜂起的质询驳难依然稳如泰山。

老郎不作患失计,凛然宜着侍臣冠。

老臣不会做出患得患失的算计,凛然正气体现在佩戴侍臣冠冕上。

愿公不落谢君后,江湖以南尚少宽。

希望你不要落在谢君之后,江湖以南的地区还需要更多的宽仁之政。

百城阅人如阅马,泛驾亦要知才难。

治理百城考察人才如同相看马匹,即使有人桀骜不驯也要知道人才难得。

盐车之下有绝足,败群勿纵为民残。

拉盐车的马中也有千里良驹,但败群的劣马不能放纵以免残害百姓。

官焙荐璧天解颜,瀹汤试春聊加餐。

官府焙制的贡茶如璧玉般珍贵令天子展颜,用沸水冲泡春茶聊且佐餐。

子鱼通印蚝破山,不但蕉黄荔子丹。

有名贵的子鱼和通印特产,有鲜美的生蚝和牡蛎,不仅有黄熟的香蕉还有红艳的荔枝。

道逢使者汉郎官,清溪弭节问平安。

路上遇见如汉代郎官般的使者张仲谋,在清溪边停下车驾互问平安。

天子命我参卿事,奋然相对亦可欢。

天子命我参与卿的政务,振奋精神相对共事也是令人欢喜的。

回波一醉嘲栲栳,山驿官梅破小寒。

在回波曲中一醉方休顺便嘲笑那栲栳竹器,山间驿站的官梅已经在小寒中悄然绽放。

赏析

题解
此诗送曹子方赴福建路任转运判官,同时附简给运使张仲谋。诗中从曹子方的家世才干写起,论及福建的盐政问题,提出用人之道,最后以福建风物和友情收束。是一首融送别、政论、风物于一体的长篇佳作。

逐句解读
「曹侯黄须便弓马,从军赋诗横槊间」:曹侯黄须善骑射,在军中横槊赋诗。以曹操「横槊赋诗」之典比曹子方的文武双全。

「阿瞒文武如兕虎,远孙风气犹斑斑」:曹操(阿瞒)文武才能如兕虎般勇猛,后代的风范依然鲜明可见。指出曹子方为曹操后裔。

「昨解弓刀丞太仆,坐看收驹十二闲」:昨天才卸下弓刀任太仆丞,坐着看管皇家十二闲的名马。

「十二闲」为皇家马厩。

「远方不异辇毂下,诏遣中使哀恫鳏」:远方和京城没有什么不同,皇帝派遣使者去慰问孤寡。

「哀恫鳏」指关怀民生。

「吾闻斯民病盐策,天有雨露东南干」:我听说百姓苦于盐政,老天虽然降雨但东南地区却很干旱。

「盐策」指盐税政策,是福建的重要民生问题。

「谢君论河秉禹贡,诘难蠭起安如山」:谢君讨论治河之道秉承《禹贡》的精神,面对蜂起的质难稳如泰山。称赞能臣谢君在盐政上的坚持。

「老郎不作患失计,凛然宜着侍臣冠」:老臣不会做出患得患失的计较,凛然正气应当戴着侍臣的冠冕。

「愿公不落谢君后,江湖以南尚少宽」:希望你(曹子方)不要落在谢君之后,江湖以南的地区还需要更多的宽政。

「百城阅人如阅马,泛驾亦要知才难」:治理百城阅人如阅马一样,即使有人不听驾驭也要知道人才难得。

「泛驾」指难以驾驭的人才。

「盐车之下有绝足,败群勿纵为民残」:拉盐车的马中也有千里驹,但败坏群体的恶马不能放纵,以免危害百姓。

「盐车」用骥服盐车之典,喻人才被埋没。

「官焙荐璧天解颜,瀹汤试春聊加餐」:官府进贡的茶饼如璧玉般珍贵,连天子也为之展颜,用沸水冲泡春茶权且佐餐。写福建的贡茶。

「子鱼通印蚝破山,不但蕉黄荔子丹」:子鱼通印(福建名产)、蚝山(产蚝之地)的山被开采,不仅有黄色的香蕉和红色的荔枝。列举福建的特产。

「道逢使者汉郎官,清溪弭节问平安」:路上遇到使者(指张仲谋)如汉代郎官,在清溪边停下车驾询问平安。

「弭节」即停车。

「天子命我参卿事,奋然相对亦可欢」:天子命我参与卿的事务,奋发起来相对也是欢快的。写张仲谋的任职。

「回波一醉嘲栲栳,山驿官梅破小寒」:在回波中一醉方休,嘲笑栲栳(竹编容器),山间驿站的官梅在小寒中开放。以春梅收束,点明时令。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长篇,结构复杂而层次分明。诗中大量用典:「横槊赋诗」(曹操)、「十二闲」(周制)、「盐车」(骥服盐车)、「子鱼通印」(福建名产)等。黄庭坚将送别、政论、风物三种题材融为一体,是典型的以学问为诗的实践。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中间关于盐政的议论——黄庭坚不是简单地送别,而是就实际问题提出了治理建议。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送别长篇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从曹子方的家世写到福建的盐政,从用人之道写到地方特产,内容丰富而不杂乱。

「盐车之下有绝足,败群勿纵为民残」一联最为深刻——既要发现人才,又要防范害群之马,这是对治理者最实际的告诫。末句「山驿官梅破小寒」以景结情,在严肃的政论之后增添了一丝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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