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日泊舟白沙江口

宋 · 黄庭坚

译文

岸江倚帆樯,已专北风权。

船靠在江岸边,帆樯高高竖起,北风已经独揽了呼风唤雨的大权。

飞霜挟月下,百笮直如弦。

飞霜挟着月光从天而降,百条缆绳被风拉得笔直如弓弦。

绿水去清夜,黄芦摇白烟。

碧绿的江水在清冷的夜色中缓缓流去,黄色的芦苇摇动着白色的烟雾。

篙人持更柝,相语闻并船。

船工拿着打更用的梆子,相邻船上的人互相说话的声音可以听见。

平生濯缨心,鸥鸟共忘年。

平生怀抱濯缨沧浪的归隐之心,愿与鸥鸟为伴忘却岁月的流逝。

风吹落尘网,岁星奔回旋。

风吹散了世俗的尘网,岁月如同木星运转般飞速回旋。

险艰自得力,细故可弃捐。

经历险阻艰难反而能从中汲取力量,细小的不快之事可以抛弃不顾。

至今梦汹汹,呼禹济广川。

至今梦中还是波涛汹涌,仿佛在呼喊大禹来渡过这广阔的河流。

赏析

题解
此诗记黄庭坚乘船途中泊舟白沙江口的夜景。十月深秋,北风凛冽,霜月交辉,江上景象萧瑟而壮美。诗中融合了行旅的艰辛与江上的壮阔,表达了诗人虽处困顿而胸襟不缩减的精神。

逐句解读
「岸江倚帆樯,已专北风权。」船靠在岸边,帆樯高竖,北风已经独揽了大权。写北风之猛烈。

「飞霜挟月下,百笮直如弦。」飞霜挟着月光从天而降,百条缆绳被拉得笔直如弦。霜月交辉与缆绳紧绷的意象构成紧张的画面。

「绿水去清夜,黄芦摇白烟。」碧绿的江水在清冷的夜色中流去,黄色的芦苇摇动着白色的烟雾。色彩对照鲜明。

「篙人持更柝,相语闻并船。」撑船的人拿着打更的梆子,相邻船只上的人互相说话的声音可以听见。写江上夜泊的市井气息。

「平生濯缨心,鸥鸟共忘年。」平生有濯缨(归隐)的心愿,愿与鸥鸟共忘岁月。用"濯缨"典故表达清高之志。

「风吹落尘网,岁星奔回旋。」风吹落了世俗的尘网,岁星(木星)飞速运转。感叹时光流逝。

「险艰自得力,细故可弃捐。」经历险阻艰难反而能从中得到力量,细小的不快可以抛弃不顾。表现出豁达的人生态度。

「至今梦汹汹,呼禹济广川。」至今梦中还波涛汹涌,呼喊大禹来渡过这广阔的河流。以大禹治水之典表达渡险的壮志。

艺术手法
此诗以色彩对比和动静结合见长。

"绿水"对"黄芦"、"飞霜"对"白烟",四色交映,构成一幅秋夜江景图。

"百笮直如弦"以数学般的精确感描写风力之强。后半部分由写景转入议论,"险艰自得力"一句体现了黄庭坚以艰难磨砺意志的人生哲学,与其后流放时期的诗风一脉相承。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行旅诗中的佳作,前四联写景精工,后四联议论超脱。全诗在萧瑟的秋夜中展现出一种不屈的豪迈,"呼禹济广川"以神话的壮阔作结,将个人行旅的艰辛升华为一种普世的抗争精神,体现了黄庭坚诗歌中特有的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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