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九日夜中发鄂渚晓泊汉阳亲旧携酒追送聊为短句

宋 · 黄庭坚

译文

接淅报官府,敢违王事程。

淘米未炊便接到官府催行的命令,怎敢违误朝廷公务的行程。

宵征江夏县,睡起汉阳城。

夜间从江夏县开船出发,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汉阳城。

邻里烦追送,杯盘泻浊清。

承蒙邻里乡亲不辞辛苦追来送行,杯盘间浊酒清酒一并畅饮。

秪应瘴乡老,难答故人情。

我恐怕只该在瘴疠蛮荒之地终老,难以报答故人的深情厚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崇宁年间贬谪宜州途中所作。题中「鄂渚」即今湖北武昌,「汉阳」隔江与武昌相望。十二月十九日夜从鄂渚出发,次日清晨泊舟汉阳,当地亲友携酒追来送行,诗人感而赋此。此为五言律诗,以行役之匆促与故人送别之深情构成张力,尾联流露对贬谪前路的忧虑。

逐句解读
「接淅报官府,敢违王事程」——「接淅」典出《孟子》,指淘米未及炊便匆匆出行,形容行色极其仓促。因官府催促,不敢耽误王事的行程。

「宵征江夏县,睡起汉阳城」——夜间从江夏县(即鄂渚)出发,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汉阳城。以对仗写出行程之紧凑,夜行水上,不知不觉间已过百里。

「邻里烦追送,杯盘泻浊清」——邻里乡亲不辞辛苦追来送行,席间杯盘交错,浊酒清酒一并倾倒。

「泻浊清」三字将送别酒席的匆忙与豪爽写得生动。

「秪应瘴乡老,难答故人情」——我只应在瘴疠之乡老去,恐怕难以报答故人的深情厚意。

「瘴乡」指贬谪地宜州,在当时被视为偏远蛮荒之地。末句以感激与无奈交织的情感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颔联「宵征」与「睡起」以极简的笔触勾勒出夜行水路的体验,不着一个愁字而行役之苦自在其中。颈联以「浊清」二字写酒,既是对酒色的实写,又暗喻世事浊清莫辨。尾联「秪应」二字带着认命的意味,而「难答」则饱含深情,形成全诗情感的高潮。全章用典仅「接淅」一处,其余皆以直抒胸臆取胜,在黄庭坚诗中属于较少用典、偏于真率的一类。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贬谪途中的一首赠别佳作。与一般送别诗不同,此诗的特别之处在于送别发生在行役途中,夜发晓泊之间,故人的追送更显珍贵。全诗叙事清晰、情感真挚,尾联对自身命运的感喟与对故人的感激交织,读来令人动容。这是了解黄庭坚晚年流放生涯的重要篇章。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