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柬将寓于卫行乞食于齐有可怜之色再次韵感春五首赠之 其一
宋 · 黄庭坚
译文
温气冰底归,忽忽六过旬。
温暖的气息从冰底回归,不知不觉已过了六十天。
园林改柯叶,鸟声日日新。
园林中枝叶换了新貌,鸟鸣声日日更新。
耕稼百年外,四郊无短𬮱。
百年之外的耕稼故地,四郊已不见低矮的城墙。
高丘试顾望,俯仰迹已陈。
登上高丘试作眺望,俯仰之间遗迹已经陈旧。
信陵松鬰鬰,不见曩时人。
信陵君墓前松树郁郁葱葱,却不见往昔的那些人物。
空怀负暄赏,莫望属车尘。
徒然怀着晒太阳的赏心之乐,不要期望追随权贵的车尘。
腹中书万卷,阽死沟壑滨。
腹中藏有万卷诗书,却濒临饿死在沟壑之畔。
投壶与射覆,一笑物皆春。
投壶和射覆的雅戏之中,一笑之间万物皆如春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赠友人圣柬之作。圣柬将前往卫国寄居、又到齐国乞食,面色可怜,黄庭坚感其境遇,再次用感春五首的韵脚赠诗安慰。诗中以信陵君故地的萧条写古今兴亡之感,又以饱学之士沦为饿殍的现实表达对友人的深切同情。
逐句解读
「温气冰底归,忽忽六过旬」——温暖的气息从冰底回归,不知不觉已过了六十天。写冬春之交,暖气渐回,时间飞逝。
「六过旬」即六十天,约两个月。
「园林改柯叶,鸟声日日新」——园林中枝叶换了新貌,鸟鸣声日日不同。春来万物更新。
「耕稼百年外,四郊无短𬮱」——百年之外的耕稼故地,四郊已不见低矮的城墙。写古代遗迹的湮没。
「高丘试顾望,俯仰迹已陈」——登上高丘试作眺望,俯仰之间遗迹已经陈旧。
「俯仰」指短暂的工夫。
「信陵松鬰鬰,不见曩时人」——信陵君墓前的松树郁郁葱葱,却不见往昔之人。信陵君为战国四公子之一,食客三千,如今只剩墓前松柏。此句暗含对盛衰无常的深沉感慨。
「空怀负暄赏,莫望属车尘」——徒然怀抱着负暄(晒太阳)的赏心之乐,不要期望追随权贵车驾的尘土。
「负暄」用《列子》宋人负暄献君之典,意为虽有好意却不被赏识。
「腹中书万卷,阽死沟壑滨」——腹中藏有万卷诗书,却濒临饿死在沟壑之畔。以饱学与饥死对比,极写怀才不遇之惨。
「投壶与射覆,一笑物皆春」——投壶和射覆的雅戏之中,一笑之间万物皆春。在困境中以游戏自遣,豁达中含苦涩。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古今之变」为潜在线索。从「百年外」到「迹已陈」,从信陵君到「曩时人」,时间的纵深赋予春景以历史厚度。二、「腹中书万卷,阽死沟壑滨」一联用极简的对比造成强烈的冲击,是全诗的情感高潮。前句极言才华之富,后句极写处境之惨,中间不用任何转折词,全凭意象的落差产生力量。三、结尾以「一笑物皆春」化解前文的沉重,看似豁达实含悲凉,是以乐写哀的手法。
总体评价
此诗虽然题为感春,实则是一首赠友慰人之作。黄庭坚以春日为背景,将友人的穷困与历史的兴亡交织在一起,使个人的不幸获得了超越性的意义。信陵君之典的运用尤为巧妙——昔日门客三千的信陵君如今只剩墓前松柏,而圣柬这样的饱学之士却连温饱都难以维持,古今对映,令人唏嘘。全诗在深挚的同情中不失黄庭坚特有的理性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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