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李白诵竹枝词三叠 其三
宋 · 黄庭坚
译文
命轻人鲊瓮头船
人命轻微,如同鲊瓮上头的小船般危险
日瘦鬼门关外天
日色黯淡,鬼门关外的天空阴沉沉的
北人堕泪南人笑
北方来的人落泪,南方的人发笑
青壁无梯闻杜鹃
青色崖壁没有梯子可攀,只听到杜鹃啼叫
赏析
题解
此为梦李白诵竹枝词第三首,是三首中最为沉重的一首。以极度凄厉的意象写贬谪之苦,并揭示了南北文化的隔阂。
逐句解读
「命轻人鲊瓮头船」——命如芥子般轻贱,乘的是人鲊瓮边的船。
「人鲊瓮」为长江三峡中的一处险滩名,因水流湍急常覆舟,人被鱼食后如入鲊瓮,故名。此句以险滩之名写行舟之危。
「日瘦鬼门关外天」——日色黯淡如鬼门关外的天空。
「日瘦」形容日光惨淡无力,「鬼门关外」写贬谪地的荒远。此句以天色的阴惨写心情的凄凉。
「北人堕泪南人笑」——北方人流下眼泪而南方人却在笑。此句写文化差异造成的隔膜——北人的悲伤在南方人看来不过是一场闹剧。
「青壁无梯闻杜鹃」——面对青翠的崖壁找不到攀登的阶梯,只听到杜鹃的啼叫。此句以无梯可上的绝壁象征困境的无解,而杜鹃的「不如归去」之啼更添惆怅。
艺术手法
此首是三首中最为沉痛之作。
「命轻」与「人鲊瓮」以极短的诗句容纳了生死的重量。
「日瘦」一词造语奇绝——「瘦」字本形容人,用以写日光则既写出日光的惨淡,也暗示了诗人自身的消瘦憔悴。
「北人堕泪南人笑」以最简洁的对比写出了异乡人的孤独与无助,末句「青壁无梯」以空间意象写困境之绝——有壁而无梯,可望而不可即,杜鹃之声更添绝望。
总体评价
此首是三叠中最具感染力的作品。
「日瘦鬼门关外天」和「北人堕泪南人笑」两句堪称黄庭坚贬谪诗中的名句。前者以「瘦」字的奇险造语写出了天地同悲的气氛,后者以南北之别的冷静观察揭示了流落异乡的深层孤独。全诗意象凄厉而情感深沉,是黄庭坚竹枝词中艺术成就最高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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