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王郎

宋 · 黄庭坚

译文

河外吹沙尘,江南水无津。

河外吹来漫天沙尘,江南的水路也失去了渡口。

骨肉常万里,寄声何由频。

骨肉亲人经常相隔万里,想寄书信问候又怎能频繁做到。

我随简书来,顾影将一身。

我随着公文来到这个地方,形单影只只有自己一个人。

留我左右手,奉承白头亲。

留在我身边做我左右手的,就是来奉养我这白发老人的你。

小邦王事略,虫鸟声无人。

小地方的公务简单稀少,只听到虫鸣鸟叫之声不见人迹。

王甥解鞍马,夜语鸡唤晨。

王甥解下马鞍留宿,我们夜里长谈直到公鸡报晓。

母慈家人肥,女惠男垂绅。

母亲慈爱家人丰足,女儿贤惠儿子端庄有礼。

有田为酒事,豚韭及秋春。

有田地可以酿酒,猪肉韭菜四季供应不断。

生涯得如此,旧学更光新。

生活能到这般地步,旧日所学的学问更能焕发新的光彩。

索去何草草,小留慰艰勤。

你要离去何必如此匆忙,稍微多留些日子也好慰藉我的艰辛孤苦。

百年才一炊,六籍经几秦。

人生百年不过是做一顿饭的功夫,六经典籍已经经历了几次秦火之劫。

要知胸中有,不与迹同陈。

要明白真正的学问在于胸中蕴藏,不会与外在的形迹一同变得陈旧。

郢人怀妙质,聊欲运吾斤。

郢人怀有精妙的资质,我也想挥运手中的斧斤与你切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挽留外甥王郎之作。王郎即王庠,黄庭坚之甥,少年力学。诗中表达了舅甥之间的深厚情谊,以及黄庭坚对王郎一家温馨生活的赞美和对读书治学的殷切期望。

逐句解读
「河外吹沙尘,江南水无津。」河外吹来漫天的沙尘,江南的水路也失去了渡口。以南北景物的对比起兴,暗示自己身处荒僻之地。

「骨肉常万里,寄声何由频。」骨肉亲人常相隔万里,想寄书信问候又怎能频繁做到。

「我随简书来,顾影将一身。」我随公文来到此地,形单影只只有自己一身。

「留我左右手,奉承白头亲。」留在身边辅助我的,如同我的左右手,那就是来奉养我这白发老人的你。

「小邦王事略,虫鸟声无人。」小地方的公务简单稀少,只听到虫鸣鸟叫之声,不见人迹。

「王甥解鞍马,夜语鸡唤晨。」王甥解下马鞍住下,我们夜间长谈直到鸡叫天明。写舅甥深夜畅谈的亲密。

「母慈家人肥,女惠男垂绅。」母亲慈爱家人丰足,女儿贤惠儿子端庄。写王郎一家的和睦美满。

「有田为酒事,豚韭及秋春。」有田地可以酿酒,猪和非菜四季不断。写生活的富足自给。

「生涯得如此,旧学更光新。」生活能到这般境地,旧日所学的学问更会焕发新的光彩。

「索去何草草,小留慰艰勤。」你为何如此匆忙地要离去呢,稍作停留也好慰藉我的艰辛劳苦。

「百年才一炊,六籍经几秦。」百年人生不过是做一顿饭的功夫,六经典籍已经历了数次秦火之劫。感叹人生短暂与文脉多艰。

「要知胸中有,不与迹同陈。」要知道真正的学问在于胸中蕴藏,不会与外在的形迹一同陈旧。

「郢人怀妙质,聊欲运吾斤。」郢人怀有精妙的技术与资质,我姑且也想挥运手中的斧斤。用《庄子》匠石运斤的典故,暗示舅甥之间的知音之契。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古写成,叙事与抒情交融。前半篇写自己的孤独处境与王郎的到来,中间写王郎家的温馨生活,后半转入对人生和学问的感悟。

「百年才一炊」的比喻极为生动,将人生百年比作蒸一顿饭的功夫,既表达了对人生短暂的感慨,又呼应了前文「索去何草草」的挽留之意。末联用匠石运斤的典故,将舅甥关系升华为知音之遇,含蓄而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诗情感真挚,语言朴素,在黄庭坚的诗作中属于以真情胜、不以学问胜的一类。诗中既有对亲情的珍重,也有对学问人生的深刻思考。末联以匠石运斤喻舅甥之契,不露痕迹地融入典故,使得全诗在平淡中见深情,在日常中见高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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