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为之送笔戏赠
宋 · 黄庭坚
译文
阎生作三副,规摹宣城葛。
阎生制作三副笔,仿制宣城诸葛家的形制。
外貌虽铣泽,毫心或麤粝。
外貌虽然光洁润泽,笔芯有时却粗糙不均。
功将希栗尾,拙乃成枣核。
功效期望达到栗尾笔的水平,笨拙的却做成了枣核形。
李庆缚散卓,含墨能不泄。
李庆绑扎的散卓笔,含墨饱满而不泄漏。
病在惜白毫,往往半巧拙。
毛病在于吝惜白毫用料,往往半巧半拙。
小字亦周旋,大字难曲折。
写小字也能应付周旋,写大字却难以转折如意。
时时一毛乱,乃似逆梳发。
不时有一根毛散乱出来,就像逆着梳理的乱发。
张鼎徒有表,徐偃元无骨。
如同张鼎徒有其表,徐偃本无骨气。
橅画记姓名,亦可应仓卒。
临摹描画记录姓名,也可以应付仓促之需。
为之街南居,时通铃下谒。
林为之住在街南,有时通过门卫来拜访。
晴轩坐风凉,怪我把枯笔。
晴窗前迎风而坐,奇怪我拿着枯干的笔。
开囊扑蠹鱼,遣奴送一束。
打开笔囊驱除蠹虫,派仆人送来一束毛笔。
洗砚磨松煤,挥洒至日没。
洗砚磨松烟墨,挥毫写字直到太阳落山。
蚤年学屠龙,适用固疏阔。
早年学了屠龙之术,实际应用当然疏阔无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戏赠林为之送笔之作。林为之是黄庭坚的朋友,以制笔为业。诗以品笔为主题,详细描写了各种毛笔的优缺点——三副笔、散卓笔、枣核笔等,同时也写了自己习字用笔的日常。此诗是研究宋代毛笔制作和使用的重要文献,也是黄庭坚以日常生活入诗的典型作品。
逐句解读
「阎生作三副,规摹宣城葛」——阎生制作三副笔,仿制宣城诸葛笔的形制。
「三副」为笔名,宣城诸葛氏为宋代制笔名家。
「外貌虽铣泽,毫心或麤粝」——外貌虽然光洁润泽,笔芯有时却粗糙不均。
「铣泽」指光亮。
「功将希栗尾,拙乃成枣核」——功效将期望达到栗尾笔的水平,笨拙的却做成了枣核笔。
「栗尾」为上等笔名,「枣核」指笔头形状如枣核的笔。
「李庆缚散卓,含墨能不泄」——李庆绑扎的散卓笔,含墨而不泄漏。
「散卓」为宋代流行的一种笔型。
「病在惜白毫,往往半巧拙」——毛病在于吝惜白毫,往往半巧半拙。
「小字亦周旋,大字难曲折」——写小字也能应付周旋,写大字却难以转折如意。
「时时一毛乱,乃似逆梳发」——不时有一根毛乱了,就像逆着梳理的头发。
「张鼎徒有表,徐偃元无骨」——张鼎只是徒有其表,徐偃本来没有骨气。以人喻笔,写笔的形与质。
「橅画记姓名,亦可应仓卒」——临摹描画记录姓名,也可以应付仓促之需。
「为之街南居,时通铃下谒」——林为之住在街南,有时通过铃下人来拜访。
「晴轩坐风凉,怪我把枯笔」——在晴朗的轩窗前迎着凉风,奇怪我拿着枯笔。
「开囊扑蠹鱼,遣奴送一束」——打开笔囊扑灭蠹虫,派仆人送来一束笔。
「洗砚磨松煤,挥洒至日没」——洗砚磨松烟墨,挥毫写字直到日落。
「蚤年学屠龙,适用固疏阔」——早年学了屠龙之术,实际应用当然疏阔无用。用《庄子》屠龙之典。
「广文困虀盐」——广文先生困于盐虀(粗食)。用郑虔广文馆博士之典,自嘲官职清闲清贫。
艺术手法
一、此诗以制笔工艺的精确描写为特色,堪称一篇以诗体写成的毛笔品鉴文。
「三副」「栗尾」「枣核」「散卓」等笔名,「铣泽」「麤粝」等笔的质感,「含墨不泄」「大字难曲折」等书写性能,描写极为细致专业。二、以人喻笔是此诗的巧妙手法。
「张鼎徒有表,徐偃元无骨」用历史人物的特点比喻笔的缺陷——外表好看而内在无力。三、末段从品笔转入写字的日常场景,再转入自嘲「学屠龙」的感慨,将器物鉴赏与人生感悟自然衔接。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以日常生活入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以毛笔为题材,从制笔的工艺到用笔的体验,从朋友的赠送到自己的感慨,将一个日常生活的小物品写得丰富而有趣。诗中关于宋代各种毛笔的描写具有很高的文献价值,而「蚤年学屠龙,适用固疏阔」的自嘲则为器物鉴赏增添了人生感悟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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