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复读庄子戏赠

宋 · 黄庭坚

译文

蜩化抢榆枋,鹏化抟扶摇。

蝉只能飞到榆树枋树之间,大鹏则能乘着扶摇之风直上九万里。

大椿万岁寿,粪英不重朝。

大椿树以万年为寿,而粪堆上的菌类活不过一个早晨。

有待于无待,定非各逍遥。

有依赖的和无所依赖的,并不是各自都能达到逍遥。

譬如宿舂粮,所诣岂得辽。

好比出行前提前舂好干粮,能到达的地方怎能遥远呢。

漆园槁项翁,闻风独参寥。

漆园吏庄子这位颈项枯瘦的老人,闻道之风独自参悟寥廓之境。

物情本不齐,显者桀与尧。

万物的情性本来就不齐一,最显著的对比就是暴君桀与圣王尧。

烈风号万窍,杂然吹籁箫。

烈风呼啸吹过万种孔窍,杂然发出如天籁箫管般的声音。

声随器形异,安可一律调。

声音随器物形状不同而各异,怎能用一种音律来统一调和。

何尝用吾私,总领使同条。

何曾用过我一己的私意,来统领万物使之归于同一条。

惜哉向郭误,斯文晚未昭。

可惜向秀郭象的注解有所误解,这篇文章到后世仍未得到显明。

胡不弃影事,直以神理超。

何不抛弃形迹之事,直接以精神的理趣超越它。

木资不才生,雁得不才死。

树木因不成材而得以存活,雁却因不能鸣而被杀死。

投身死生中,未可优劣比。

置身于生死之间,不能用优劣来简单比较。

深藏无所用,一寓不得已。

深深藏匿起来无所可用,一切都寄托于不得已而为之。

逍遥同我谁,岁暮于吾子。

能与我同游逍遥之境的还有谁呢,岁暮之时只有与你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读《庄子》后有感而作的游戏之作。诗人以《庄子·逍遥游》中大鹏与蜩的对比为起点,深入探讨了有待与无待、齐物与逍遥等哲学问题,并对向秀、郭象的注解提出了批评。此诗将哲学思辨融入诗歌形式,是黄庭坚「以学为诗」的典型之作。

逐句解读
「蜩化抢榆枋,鹏化抟扶摇」——蝉只能飞到榆树和枋树之间,而大鹏则能乘着扶摇直上九万里。

「大椿万岁寿,粪英不重朝」——大椿树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粪堆上的菌类活不过一个早晨。

「有待于无待,定非各逍遥」——有依赖的就不如无依赖的,所以它们并不是各自逍遥。

「譬如宿舂粮,所诣岂得辽」——好比出行前要提前舂好粮食,能到达的地方怎么会远呢。

「漆园槁项翁,闻风独参寥」——漆园吏庄子这位槁项黄馘的老人,闻风而独自参悟寥廓之境。

「物情本不齐,显者桀与尧」——万物的性情本来就不齐一,最显著的对比是暴君桀与圣君尧。

「烈风号万窍,杂然吹籁箫」——烈风呼啸吹过万种孔窍,杂然发出如籁箫般的声音。

「声随器形异,安可一律调」——声音随着器物的形状而不同,怎能用一种音律来调和。

「何尝用吾私,总领使同条」——何尝用我个人的私意,来总领万物使之归于同一条。

「惜哉向郭误,斯文晚未昭」——可惜向秀郭象的注解有误,这篇文章到后世仍未显明。

「胡不弃影事,直以神理超」——何不抛弃形迹之事,直接以精神理趣超越之。

「木资不才生,雁得不才死」——树木因不材而得以存活,雁却因不鸣而被杀。用《庄子》山木和雁的典故。

「投身死生中,未可优劣比」——置身于生死之间,不能用优劣来比较。

「深藏无所用,一寓不得已」——深深藏匿起来无所用之,一切都寄托于不得已。

「逍遥同我谁,岁暮于吾子」——能与我同游逍遥之境的还有谁呢,岁暮之时只有与你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诗,将《庄子》的哲学思想用诗歌的形式重新阐释。

「木资不才生,雁得不才死」以《庄子》中两个相反的典故揭示生存策略的悖论。

「声随器形异,安可一律调」将齐物论的思想化为生动的比喻。全诗结构严谨,从大鹏蜩蝉到向郭误读再到生死悖论,层层深入,体现了黄庭坚深厚的学术修养。

总体评价
这首读庄子的诗是黄庭坚「以学为诗」的代表作。诗人不仅准确把握了《庄子》的核心思想,还对向秀、郭象的注解提出了独到的批评。诗中将「有待」与「无待」、「不才生」与「不才死」等哲学悖论以简洁的诗句表达出来,既保持了哲学思辨的深度,又不失诗歌的艺术魅力。

「深藏无所用,一寓不得已」是全诗的哲学结论,也是黄庭坚人生哲学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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