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南禅师真赞

宋 · 黄庭坚

译文

我手何似佛手,日中见斗。

我手与佛手有何相似?在正午最亮处能见北斗星。

我脚何似馿脚,锁却狗口。

我脚与驴脚有何相似?锁住狗嘴不让乱叫。

生缘在甚么处,黄茆里走。

生命因缘在哪里?在黄茅丛中行走寻觅。

乃有北溟之鲲,揭海生尘。

于是有北冥的鲲鱼,翻动海水尘土飞扬。

以长觜鸟啄其心肝肺,乃退藏于密。

用长嘴鸟啄食其心肝肺,于是退藏于隐密之处。

待其化而为鹏,与之羽翼,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

等待它化为大鹏,给予羽翼,九万里高空风便在下方了。

自为炉而镕凡圣之铜,乃将图南也。

以自身为炉镕化凡圣之铜,准备图谋南飞大业。

道不虚行,是谓无功之功。

道不会虚行,这叫作无功之功。

遍得其道者,一子一孙而已矣。

遍传其道的,不过一个儿子一个孙子罢了。

得其一者,皆为万物之宗。

得到其中一法的,都能成为万物之宗。

工以丹墨,得皮得骨。

画工用丹青墨彩,只得皮毛和骨骼。

我以无舌,赞水中月。

我以无舌之口来赞叹水中的月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龙慧南禅师画像所作赞辞。慧南是临济宗黄龙派的开创者,以著名的「黄龙三关」(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驴脚、生缘在甚么处)闻名于世。诗中融合了禅宗公案、庄子《逍遥游》的鲲鹏之喻,以及黄龙派的传承历史,气势宏大而义理深邃。

逐句解读
「我手何似佛手,日中见斗」——「我手何似佛手」是黄龙三关之第一关,在日中(正午最亮时)能看见北斗星,喻在最平常处见最不平常的境界。

「我脚何似馿脚,锁却狗口」——「我脚何似驴脚」是第二关,锁住狗的嘴巴不让它乱叫,喻截断妄念。

「生缘在甚么处,黄茆里走」——「生缘在什么处」是第三关,在黄茅丛中行走,喻在烦恼中寻找本来面目。

「乃有北溟之鲲,揭海生尘」——于是有北冥的鲲鱼,翻海而起尘土飞扬。

「以长觜鸟啄其心肝肺,乃退藏于密」——用长嘴鸟啄食它的心肝肺,于是退藏于密处。喻以峻烈的禅机截断学人的妄念。

「待其化而为鹏,与之羽翼,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等它化为大鹏鸟,给予它羽翼,九万里的高空风就在下面了。化用《庄子·逍遥游》。

「自为炉而镕凡圣之铜,乃将图南也」——以自己为炉镕化凡圣的铜料,准备南飞大业。

「道不虚行,是谓无功之功」——道不会虚行,这叫作无功之功。

「遍得其道者,一子一孙而已矣」——遍传其道的,不过一子一孙而已。

「得其一者,皆为万物之宗」——得到其中一法的,都能成为万物之宗。

「工以丹墨,得皮得骨」——画工用丹青墨彩,只能画出皮毛或骨骼。

「我以无舌,赞水中月」——我以无舌之口来赞美水中的月亮(虚幻不实,无法言说)。

艺术手法
此诗是黄庭坚禅诗中最具雄奇气象的作品之一。全诗将黄龙三关的公案、庄子的鲲鹏寓言、黄龙派的传承历史三个层面巧妙交织。

「日中见斗」「锁却狗口」「黄茆里走」以简练的语言浓缩了三关的核心。后半部分引入庄子鲲鹏的宏大意象,将禅师的教化比作鲲化为鹏的飞升过程,气势磅礴。

「我以无舌,赞水中月」以悖论式表达收束全篇,暗示真正的赞颂不可言说。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为高僧画像所作赞辞中最雄奇的一篇。全诗融禅宗公案、道家寓言、史传叙事于一炉,展示了黄庭坚「点铁成金」的诗学理念:将不同来源的素材锻造成统一的诗歌整体。

「我以无舌,赞水中月」是全诗最精妙的收束,以不可言说之境回应了画像的有限性——画工只得皮骨,诗人则连语言都舍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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