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光仲仁出秦苏诗卷思二国士不可复见开卷绝叹因花光为我作梅数枝及画烟外远山追少游韵记卷末
宋 · 黄庭坚
译文
梦蝶真人貌黄槁,篱落逢花须醉倒。
我如庄周梦蝶般形容枯槁,行至篱落间遇到花开便要一醉方休。
雅闻花光能画梅,更乞一枝洗烦恼。
素来听说花光和尚善于画梅,特意来求一枝以洗涤心中烦恼。
扶持爱梅说道理,自许牛头参已早。
借爱梅之心来参悟禅理,自以为比牛头宗法融禅师参禅还早。
长眠橘洲风雨寒,今日梅开向谁好。
秦少游已长眠于橘洲风雨凄寒之中,今日梅花盛开又能向谁展示美好。
何况东坡成古丘,不复龙蛇看挥扫。
何况苏东坡也已化为黄土一丘,再也看不到他那如龙蛇飞动般的书法挥洒。
我向湖南更岭南,系船来近花光老。
我从湖南一路走向更远的岭南,停船来到花光老和尚的身边。
叹息斯人不可见,喜我未学霜前草。
叹息这些挚友已不可再见,庆幸自己还没有像霜前的枯草一样凋零。
写尽南枝与北枝,更作千峰倚晴昊。
请画尽梅花的南枝北枝,再画上群山万峰倚靠着晴朗的天空。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旨复杂,为黄庭坚在湖南花光寺观赏僧人仲仁(花光和尚)所画梅花后所作。仲仁出示秦观、苏轼二人的诗卷,黄庭坚追念二位故友(秦观已于元符三年去世,苏轼亦于建中靖国元年卒),又见花光为其画梅数枝及烟外远山,遂次韵秦观作此长篇。全诗以怀念亡友、题咏画梅、抒写身世之感三重主题交织,情感深挚。
逐句解读
「梦蝶真人貌黄槁,篱落逢花须醉倒」——「梦蝶真人」即庄周,此处为自喻,说自己形容枯槁如庄周梦蝶。行至篱落之间遇到花开便须醉倒,写出对梅花的痴迷。
「雅闻花光能画梅,更乞一枝洗烦恼」——素来听说花光和尚善于画梅,特意来求一枝以洗去心中烦恼。
「扶持爱梅说道理,自许牛头参已早」——以爱梅之心参悟禅理,自许比牛头法融参禅更早。
「牛头」指牛头宗初祖法融。
「长眠橘洲风雨寒,今日梅开向谁好」——秦观(少游)长眠于橘洲,风雨凄寒。今日梅花盛开又能向谁示好?此句悼念秦观之死。
「何况东坡成古丘,不复龙蛇看挥扫」——何况苏轼(东坡)也已作古,再也看不到他那如龙蛇般飞动的书法挥洒。
「我向湖南更岭南,系船来近花光老」——我从湖南一路走向岭南贬所,停船来到花光和尚身边。
「向湖南更岭南」写出一路南贬的行程。
「叹息斯人不可见,喜我未学霜前草」——叹息秦、苏二公已不可见,庆幸自己还没有像霜前的草一样枯萎。
「霜前草」喻指死亡。
「写尽南枝与北枝,更作千峰倚晴昊」——请画尽梅花的南枝北枝,再画上群峰倚靠着晴朗的天空。以此请求花光继续作画,以寄托情怀。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诗,结构上以「梦蝶真人」起兴,以「写尽南枝」作结,首尾呼应。中间穿插秦观、苏轼的悼亡,「长眠橘洲」「成古丘」写得沉痛至极。
「我向湖南更岭南」一句以最经济的笔墨交代了流放路线,而「喜我未学霜前草」在沉痛中突然翻转,以自我庆幸的语调写出生的执念与死的恐惧交织的复杂心理。末二句由悼亡转为题画,情感的转换自然而有余韵。
总体评价
这是黄庭坚题画诗中最为感人的篇章之一。诗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不仅题画,更在画中寄托了对两位至交——秦观与苏轼——的深切悼念。全诗情感由痴迷(逢花醉倒)到悲痛(斯人不可见)再到达观(喜我未死),层次分明。黄庭坚将题画、悼友、自伤身世三重内容融为一篇,而不觉杂乱,体现了其驾驭长篇古诗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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