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沙河招饮

宋 · 黄庭坚

译文

张侯耕稼不逢年,过午未炊儿女煎。

张侯种庄稼偏遇歉收之年,过了正午还没生火做饭,儿女们饥渴难耐。

腹里虽盈五车读,囊中能有几钱穿。

腹中虽然装满了五车的学问,口袋里能有几个穿孔的铜钱。

况闻缊素尚黄葛,可怕雪花铺白毡。

况且听说冬衣还是粗薄的黄葛布,偏偏又逢雪花纷纷铺地如白毡。

谁料丹徒布衣得,今朝忽有酒如川。

谁料到丹徒布衣般的穷汉,今天忽然有美酒如河流般丰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张沙河招饮之作。张沙河生活贫困,忽然有人设宴相邀,黄庭坚以此诗纪事。诗中先用三联铺写张沙河的穷困——耕稼不收、过午未炊、腹中满学而囊中无钱、冬天尚穿葛布之衣,末联忽然翻转,以意外得酒的惊喜作结。全诗在穷愁与欢快之间形成鲜明的戏剧性对比。

逐句解读
「张侯耕稼不逢年」——张侯种庄稼偏遇歉收之年。写张沙河务农而不幸遭灾。

「过午未炊儿女煎」——过了正午还没有生火做饭,儿女们饥渴难耐。以「煎」字写饥饿之煎熬,极为传神。

「腹里虽盈五车读」——腹中虽然装满了五车之多的学问。

「五车」用《庄子》惠施「其书五车」之典,形容学问渊博。

「囊中能有几钱穿」——口袋里能有几个穿孔的铜钱呢。以「穿」指铜钱穿孔,写一文不名。

「况闻缊素尚黄葛」——况且听说冬衣还是粗薄的黄葛布所制。

「缊素」指粗布旧衣,「黄葛」为葛布,本为夏衣,此处写冬天仍穿夏衣之窘迫。

「可怕雪花铺白毡」——可怕的是雪花纷纷铺得如白毡一般。以雪大天寒加剧衣着单薄的困境。

「谁料丹徒布衣得」——谁能料到如同丹徒布衣的穷汉。

「丹徒布衣」用南朝刘穆之微时为丹徒布衣之典,后穆之官至尚书左仆射。

「今朝忽有酒如川」——今天忽然有酒如河流般丰盈。以酒水的丰沛反衬日常的贫困,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艺术手法
一、此诗的结构以「欲扬先抑」为特色。前三联极力铺写贫困——歉收、断炊、无钱、缺衣,一联比一联紧迫,至「可怕雪花铺白毡」将困境推至极致,然后末联突然翻转,以「今朝忽有酒如川」的惊喜打破沉闷,如久旱逢甘霖。二、「腹里虽盈五车读,囊中能有几钱穿」一联以腹之满与囊之空构成对仗,将学识之富与物质之贫并列,是黄庭坚擅长的反差手法。三、「酒如川」的比喻夸张而有画面感,以奔腾的河水喻酒之多,在穷愁的底色上泼洒出一片亮色。

总体评价
此诗虽然篇幅不长,却在七律的形式中完成了从极愁到极喜的情绪转换。黄庭坚以精湛的对比手法和戏剧性的结构安排,将一个贫士从断炊到痛饮的经历写得跌宕有致。全诗语言朴素直白,不用典故,却以「五车读」「几钱穿」「酒如川」等精妙的措辞达到了以少胜多的效果,是黄庭坚诗歌中不事雕饰而自有风神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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