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谢公定征南谣
宋 · 黄庭坚
译文
传闻交州初陆梁,东连五溪西氐羌。
听说交州开始跳梁跋扈发动叛乱,东边连着五溪蛮族西边接着氐羌部族。
军行不断蛮标盾,谋主皆收汉畔亡。
蛮人行军之中不断举着标枪盾牌,叛军的谋主都是收容的汉朝叛逃亡命之人。
合浦谯门腥血沸,晋兴城下白骨荒。
合浦城的谯门之下血腥沸腾弥漫,晋兴城外白骨遍野一片荒凉。
谋臣异时坐致寇,守臣今日愧苞桑。
谋臣在从前坐视不理而招致了寇患,守臣今日愧对苞桑之固的期望。
已遣戈船下漓水,更分楼船浮豫章。
已经派遣戈船顺漓水南下进发,又分出楼船从豫章出发浮江而上。
颇闻师出三鸦路,尽是中屯六郡良。
颇听说军队从三鸦路出兵征讨,全都是中军屯驻的六郡精良之士。
汉南食麦如食玉,湖南驱人如驱羊。
汉南地区粮食匮乏吃麦子如同吃玉一般珍贵,湖南驱使百姓如同驱赶羊群一样残酷。
营平请谷三百万,祁连引兵九千里。
营平侯赵充国请求拨给军粮三百万石,从祁连山引兵远征九千里之外。
少府私钱不可知,大农计岁今余几。
少府的私钱有多少不可得知,大农令算一算每年的岁入如今还剩多少。
土兵番马貔虎同,蝮蛇毒草篁竹中。
土兵番马勇猛如貔虎一般,但蝮蛇毒草遍布在竹林的深处。
未论刍粟捐金费,直愁瘴疠连营空。
不说粮草耗费了多少金钱,只愁瘴疠之气使军营接连空虚。
我思荆州李太守,欲募蛮夷令自攻。
我想起荆州的李太守,想要招募蛮夷部族让他们自相攻伐。
至今民歌尹杀我,州郡择人诚见功。
至今百姓歌唱着尹赏诛恶的歌谣,州郡选拔人才确实能见到功效。
张乔祝良不难得,谁借前筯开天聪。
像张乔、祝良那样的良将并不难找到,但谁能借箸代筹来启发天子的圣明之聪呢。
诏书哀痛言语切,为民一洗横尸血。
诏书的言辞哀伤痛切,要为百姓洗刷横尸遍野的血污冤情。
摧锋陷坚赏万户,堑山堙谷穷三穴。
摧毁敌锋攻陷坚城者赏赐万户侯,堑山填谷穷追三穴之敌巢。
南平旧时颇臣顺,欲献封疆请旄节。
南平旧时颇为臣服顺从,想要献出封疆请求朝廷赐予旄节。
庙谟犹计病中原,岂知一朝更屠灭。
朝廷的庙堂谋略还在计虑中原的疾苦,哪里知道一朝之间便被屠灭殆尽。
天道从来不争胜,功臣好为可喜说。
天道从来不喜欢争强好胜,功臣却好大喜功讲述可喜的战绩。
交州鸡肋安足贪,汉开九郡劳臣监。
交州如同鸡肋有什么值得贪图的呢,汉朝开设九郡只是劳烦臣子去监管。
吕嘉不肯佩银印,征侧持戈敌百男。
吕嘉不肯佩戴汉朝赐予的银印而叛乱,征侧手持兵戈竟能抵挡百名男子。
君不见往年濒海未郡县,赵佗闭关罢朝献。
你没看到往年沿海一带尚未设置郡县的时候,赵佗关闭关隘停止了对汉朝的朝贡。
老翁窃帝聊自娱,白头抱孙思事汉。
老翁赵佗窃称帝号不过是聊以自我娱乐,到了白头抱着孙子还在想着归顺汉朝。
孝文亲遗劳苦书,稽首请去黄屋车。
汉文帝亲自派人送去慰问劳苦的书信,赵佗叩头请罪请求撤去黄屋左纛的帝制仪仗。
得一亡十终不忍,太宗之仁千古无。
得到一地而失去十地终究不忍心穷兵黩武,宋太宗的仁德是千古以来独一无二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谢公定征南谣之作,叙述交州(今越南北部)叛乱的形势和朝廷征讨的情况。诗中详细描写了南方战事的惨烈——交州叛军与五溪蛮、氐羌连成一片,合浦城门血腥沸腾,晋兴城下白骨遍野。诗人反思谋臣的失策和守臣的无能,描述军队从漓水、豫章两路进发,感叹军费浩大、瘴疠连营的忧患。诗中引用赵佗、吕嘉、征侧等历史典故,最终以宋太宗仁政、汉文帝怀柔远人的史实,主张以仁德服人而非穷兵黩武。
逐句解读
「传闻交州初陆梁,东连五溪西氐羌」:听说交州开始跋扈叛乱,东边连着五溪蛮,西边接着氐羌族。陆梁指跳梁跋扈。
「军行不断蛮标盾,谋主皆收汉畔亡」:蛮人行军中不断举着标枪盾牌,叛军的谋主都是收容的汉朝叛亡之人。
「合浦谯门腥血沸,晋兴城下白骨荒」:合浦城的谯门之下血腥沸腾,晋兴城外白骨遍地荒凉。
「谋臣异时坐致寇,守臣今日愧苞桑」:谋臣在异日坐视而招致寇患,守臣今天愧对"苞桑"之固。《易经》"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喻根基稳固。
「已遣戈船下漓水,更分楼船浮豫章」:已经派遣戈船顺着漓水南下,又分出楼船从豫章(南昌)出发浮江而上。
「颇闻师出三鸦路,尽是中屯六郡良」:听说军队从三鸦路出击,都是中军屯驻的六郡精良之士。
「汉南食麦如食玉,湖南驱人如驱羊」:汉南地区粮食珍贵吃麦如同吃玉,湖南驱使百姓如同驱赶羊群。
「营平请谷三百万,祁连引兵九千里」:营平侯赵充国请求拨给军粮三百万石,从祁连山引兵远征九千里。用赵充国屯田之典。
「少府私钱不可知,大农计岁今余几」:少府的私钱有多少不可知晓,大农令计算每年的收入如今还剩多少。
「土兵番马貔虎同,蝮蛇毒草篁竹中」:土兵和番马勇猛如貔虎,但蝮蛇毒草遍布在竹林之中。
「未论刍粟捐金费,直愁瘴疠连营空」:不说粮草耗费了多少金钱,只愁瘴疠之气使军营接连空虚。
「我思荆州李太守,欲募蛮夷令自攻」:我想起荆州的李太守,想要招募蛮夷让他们自相攻伐。以夷制夷之策。
「至今民歌尹杀我,州郡择人诚见功」:至今百姓歌唱"尹杀我"的歌谣(尹赏诛恶之事),州郡选拔人才确实能见到功效。
「张乔祝良不难得,谁借前筯开天聪」:像张乔、祝良那样的良将并不难得,但谁来借箸代筹(张良借箸之典)启发天子的圣聪呢。
「诏书哀痛言语切,为民一洗横尸血」:诏书的言辞哀痛恳切,要为百姓洗刷横尸遍野的血污。
「摧锋陷坚赏万户,堑山堙谷穷三穴」:摧毁敌锋攻陷坚城者赏赐万户侯,堑山填谷穷追三穴之敌。
「南平旧时颇臣顺,欲献封疆请旄节」:南平旧时颇为臣服顺从,想要献出封疆请求朝廷赐予旄节。
「庙谟犹计病中原,岂知一朝更屠灭」:朝廷的庙堂谋略还在计虑中原的疾苦,哪里知道一朝之间便被屠灭。
「天道从来不争胜,功臣好为可喜说」:天道从来不喜欢争胜,功臣却好大喜功讲述可喜的战绩。
「交州鸡肋安足贪,汉开九郡劳臣监」:交州如同鸡肋有什么值得贪图的,汉朝开设九郡只是劳烦臣子去监管。
「吕嘉不肯佩银印,征侧持戈敌百男」:吕嘉不肯佩戴汉朝的银印(南越丞相叛汉),征侧(交趾女将)手持兵戈抵挡百名男子。
「君不见往年濒海未郡县,赵佗闭关罢朝献」:你没看到往年沿海一带尚未设郡县时,赵佗关闭关隘停止了对汉朝的朝贡。
「老翁窃帝聊自娱,白头抱孙思事汉」:老翁(赵佗)窃称帝号不过是聊以自娱,白头抱着孙子还在想着归顺汉朝。
「孝文亲遗劳苦书,稽首请去黄屋车」:汉文帝亲自派人送去慰问的书信,赵佗叩头请求撤去黄屋左纛的帝制。
「得一亡十终不忍,太宗之仁千古无」:得到一个而失去十个终究不忍心,宋太宗的仁德是千古以来独一无二的。
艺术手法
此诗体现了黄庭坚"以学问为诗"的典型特征,典故运用精当贴切,化用前人语句而赋予新意。句法上追求拗折生新,以反常规的语序和搭配造成陌生化效果。语言风格清劲瘦硬,不事华藻而自有骨力,善以议论入诗而不失诗趣。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诗风成熟期的代表性作品,全诗情感真挚而不矫饰,既有对友情的深切表达,也有对人生境遇的冷静思考。诗中将日常生活、学问修养与哲理感悟融为一体,体现了宋诗以理入情、以学问为诗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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