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甫得竹数本于周翰喜而作诗和之
宋 · 黄庭坚
译文
初侯一亩宫,风雨到卧席。
初侯的居所不过一亩之地,风雨能一直吹到卧榻旁边。
前日筑短垣,昨日始封植。
前些日子才筑起了矮墙,昨天才把竹子栽种培土。
平生岁寒心,乐见岁寒色。
平素就有岁寒不凋的心志,乐于看到岁寒中的翠碧本色。
翩翩佳公子,为致一窗碧。
翩翩佳公子,为我送来满窗的翠碧。
忆公来相居,筮吉龟墨食。
回想你来此同住时,占卜龟甲显示了大吉之兆。
人言陋如何,我自适其适。
别人说简陋又如何,我自得其乐适意而安。
白眼对俗徒,醉帽坐敧侧。
以白眼面对世俗之人,醉后歪戴着帽子斜坐一旁。
人知爱酒耳,不解心得得。
人们只知道我爱饮酒罢了,不了解我内心的自得之意。
阿堵绝往还,此君是宾客。
金钱之物与我断绝往来,竹子才是我的座上宾客。
清风吹月来,懽甚齿折屐。
清风吹送明月而来,欢喜得连屐齿都折断了。
有节似见圣,无言谅知默。
竹有节操仿佛见到了圣人,无言无语确实懂得沉默之妙。
数回长者车,犹恨地未僻。
长者之车来过好几回了,还是嫌这地方不够偏僻清静。
阴雨打叶时,曲肱自宴息。
阴雨敲打竹叶的时候,弯着胳膊自安然休憩。
心游万物初,何处寻辙迹。
心神遨游于万物之初,到哪里去寻找俗世的踪迹。
从来修竹林,乃是逸民国。
自古以来竹林繁茂的地方,便是隐逸高士的国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和答和甫(黄大临)得竹后所作的诗。全诗以咏竹为中心,却不止于咏物,而是借竹言志,将竹子的节操、清高、静默与士人的品格一一对应。诗中「此君是宾客」化用王徽之「何可一日无此君」之典,「有节似见圣」则以竹节喻人的气节。末句「从来修竹林,乃是逸民国」将全诗升华到对隐逸传统的礼赞,体现了黄庭坚以学问为诗、以物喻道的一贯作风。
逐句解读
「初侯一亩宫,风雨到卧席」:初侯(和甫)的居所不过一亩之地,风雨能一直吹到卧榻之上。
「前日筑短垣,昨日始封植」:前些天筑了矮墙,昨天才将竹子栽种培植好。
「平生岁寒心,乐见岁寒色」:平素有岁寒之心,乐于见到岁寒中的本色。化用《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翩翩佳公子,为致一窗碧」:翩翩佳公子(指周翰),为送来一窗的翠碧。
「忆公来相居,筮吉龟墨食」:回忆你来此同住时,占卜吉利龟甲上显示出吉兆。
「人言陋如何,我自适其适」:别人说这地方太简陋又如何,我自适其适。
「白眼对俗徒,醉帽坐敧侧」:以白眼面对俗人,醉酒后帽子歪斜着坐在那里。用阮籍青白眼之典,表达对俗流的不屑。
「人知爱酒耳,不解心得得」:人们只知道我爱喝酒罢了,不了解我内心的得意满足。
「阿堵绝往还,此君是宾客」:金钱之物断绝了往来,竹子才是我的宾客。
「阿堵」即阿堵物,指金钱;
「此君」用王徽之竹之典。
「清风吹月来,懽甚齿折屐」:清风吹送明月而来,欢喜得折断了屐齿。化用谢安闻淝水之捷「折屐齿」之典,形容喜悦之极。
「有节似见圣,无言谅知默」:竹有节操好似见到了圣人,无言无语确实懂得沉默之道。
「数回长者车,犹恨地未僻」:长者之车来过好几次,还是嫌这地方不够偏僻。
「阴雨打叶时,曲肱自宴息」:阴雨打在竹叶上的时候,弯着胳膊安然休憩。化用《论语》「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心游万物初,何处寻辙迹」:心神游于万物之初,到哪里去寻找车辙痕迹。用《庄子》无辙迹之典,表达超然物外之境。
「从来修竹林,乃是逸民国」:自古以来竹林修茂之处,就是隐逸之民的国度。暗用竹林七贤之典。
艺术手法
此诗以咏竹为中心借物言志。
「此君是宾客」化用王徽之之典,「有节似见圣」以竹节喻人气节。
「白眼对俗徒」用阮籍之典表达不屑。全诗意象丰富——竹、月、风、雨——营造清幽意境。末以「从来修竹林,乃是逸民国」将咏物升华为对隐逸传统的礼赞。
总体评价
此诗以竹为线索,将竹子的节操、清高与士人品格对应,是黄庭坚咏物言志的佳作。全诗典故运用自然,由物及道,由个人情趣上升到文化传统,格调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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