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答莘老见赠

宋 · 黄庭坚

译文

往岁在辛丑,从师海濒州。

往年辛丑年,我跟随老师在沿海的州郡求学。

外家有行役,拜公古邗沟。

外祖父家有公务出行时,在古邗沟拜见了您。

儿曹被鉴赏,许以综九流。

我们这些晚辈蒙您赏识品评,许以兼通九流百家之学。

仍许归息女,采苹助春秋。

您还将女儿许配给我家,采苹草来助行春秋祭祀。

斯文开津梁,盛德见虚舟。

斯文之道开辟了津渡桥梁,盛大的德量如同虚舟般旷达。

离合略十年,每见仰清修。

聚散离合大约十年,每次见面都敬仰您清高的品行修为。

久次不进迁,天禄勤校雠。

长久未得升迁,在天禄阁中勤勉校勘典籍。

文武修衮职,谏垣始登收。

文武百官各尽其职,谏垣之中您才被起用收录。

身趋邺公城,逐臣既南浮。

身赴邺公之城,被贬逐的臣子已经南下渡江。

娈彼丞中馈,家庭供百羞。

美好的妻子主持家中饮食事务,家庭供奉各种美味佳肴。

堂堂来问寝,忽为云雾休。

堂堂正正地来问安侍寝,忽然间如云雾般消散逝去。

遗玩犹在箧,汝水遶坟丘。

遗物还在箱箧之中,汝水环绕着坟丘。

南箕与北斗,日月行置邮。

南箕星与北斗星交替出现,日月运行如驿站传递般飞逝。

相逢辇毂下,存没可言愁。

在京城重逢之际,谈起生死存亡之事令人忧愁。

当年小儿女,生子欲胜裘。

当年那些小孩子,如今生的儿子已过了穿裘衣的年纪。

瓯越委琴瑟,江湖拱松楸。

在瓯越之地放下琴瑟,江湖之间拱卫着松楸墓地。

持节转七郡,治功无全牛。

手持节杖辗转治理七个郡,政绩已到不见全牛的精妙境界。

还朝蒙嗟识,明月岂暗投。

回到朝廷蒙受赏识赞叹,如明月般岂是明珠暗投。

抱被直延阁,疏帘近奎钩。

抱被宿直在皇家延阁之中,疏帘之下靠近奎星和弯月。

三生石上梦,记是复疑不。

三生石上的旧梦,记得是又怀疑不是。

隠几付天籁,阅人如海鸥。

隐几而坐将身心交付天籁,阅人如同海鸥般无心来去。

襟怀俯万物,颜鬓与百忧。

襟怀足以俯视万物,容颜鬓发却承受了百般忧愁。

长歌可当泣,短生等蜉蝣。

长歌可以代替哭泣,短暂的人生如同蜉蝣一般。

悲欢令人老,万世略同流。

悲欢离合使人衰老,万世之人大概都同此命运。

轩冕来逼身,白苹晚沧洲。

功名利禄逼近身来,晚年还是想在白苹洲上归隐沧洲。

履拂知道肥,浄室见天游。

鞋履拂尘可知大道的丰盈,在净室中可以见到天游的境界。

小人乐蛙井,痴甚顾虎头。

小人甘于井底之蛙的生活,比顾恺之还痴顽。

世缘真嚼蜡,骨相谢封侯。

世俗因缘真如嚼蜡般无味,骨相注定与封侯无缘。

松根养茯苓,岁晏望华辀。

在松根旁培育茯苓,岁末时节盼望您华美的车驾到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和答孙觉(字莘老)见赠的长篇五言古诗。孙觉是黄庭坚的恩师之一,此诗详述二人相识、交往、离合的经过,兼及个人的人生感悟。全诗篇幅宏大,叙事与抒情交织,用典极为密集——从虚舟到三生石,从海鸥到蜉蝣,从天游到茯苓——充分展现了黄庭坚「以学问为诗」的深厚功力,是一篇情真意切的自传性诗作。

逐句解读
「往岁在辛丑,从师海濒州」:往年辛丑年,跟随老师在海边的州郡。

「辛丑」当指某一年份。

「外家有行役,拜公古邗沟」:外祖父家有公务出行,在古邗沟拜见了您。

「邗沟」为古运河名。

「儿曹被鉴赏,许以综九流」:我们这些晚辈蒙您赏识品评,许以兼通九流之学。

「仍许归息女,采苹助春秋」:还答应将女儿许配,采苹草来助祭春秋。指孙觉许婚之事。

「斯文开津梁,盛德见虚舟」:斯文之道开辟了津渡桥梁,盛德之量可见于虚舟。

「虚舟」用《庄子》之典,喻胸怀旷达。

「离合略十年,每见仰清修」:聚散离合约十年,每次见面都敬仰您的清高修为。

「久次不进迁,天禄勤校雠」:长久未得升迁,在天禄阁勤勉校勘书籍。

「文武修衮职,谏垣始登收」:文武百官各修衮职,谏垣之中才被收录起用。

「身趋邺公城,逐臣既南浮」:身赴邺公之城,逐臣已经南渡。

「娈彼丞中馈,家庭供百羞」:美好的妻子主持家中饮食,家庭供奉各种美味。

「堂堂来问寝,忽为云雾休」:堂堂正正来问安侍寝,忽然如云雾般消散。

「遗玩犹在箧,汝水遶坟丘」:遗物还在箱箧之中,汝水环绕着坟丘。

「南箕与北斗,日月行置邮」:南箕星与北斗星,日月运行如驿站传递。

「置邮」喻时光飞逝。

「相逢辇毂下,存没可言愁」:在京城重逢,存亡之事说来令人发愁。

「当年小儿女,生子欲胜裘」:当年的小孩子,如今生的儿子已经超过了穿裘衣的年纪。

「瓯越委琴瑟,江湖拱松楸」:在瓯越之地放下琴瑟,江湖之间拱卫着松楸墓地。

「持节转七郡,治功无全牛」:手持节杖辗转七郡为官,治政之功已到不见全牛的境界。

「还朝蒙嗟识,明月岂暗投」:还朝蒙受赏识,如明月般岂是暗投。

「抱被直延阁,疏帘近奎钩」:抱被住宿在延阁之中,疏帘之下靠近奎星钩月。

「三生石上梦,记是复疑不」:三生石上的旧梦,记得是又不是。用圆泽三生石之典。

「隠几付天籁,阅人如海鸥」:隐几而坐交付天籁之音,阅人如同海鸥般无心来去。用《列子》海上鸥鸟之典。

「襟怀俯万物,颜鬓与百忧」:襟怀俯视万物,容颜鬓发却承受了百般忧愁。

「长歌可当泣,短生等蜉蝣」:长歌可以代替哭泣,短暂的人生如同蜉蝣。

「悲欢令人老,万世略同流」:悲欢使人衰老,万世之人大抵同此命运。

「轩冕来逼身,白苹晚沧洲」:功名爵禄逼近身来,白苹洲上晚来归隐沧洲。

「履拂知道肥,浄室见天游」:鞋履拂尘可知道之丰肥,在净室中见到天游之境。用《庄子》「天游」之典。

「小人乐蛙井,痴甚顾虎头」:小人乐于井底之蛙的生活,比顾恺之(虎头)还痴。

「世缘真嚼蜡,骨相谢封侯」:世俗因缘真如嚼蜡般无味,骨相注定与封侯无缘。

「松根养茯苓,岁晏望华辀」:在松根旁培育茯苓,岁末时节盼望华美的车驾到来。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五言古诗,叙事与抒情交织。用典极为密集——虚舟、三生石、海鸥、蜉蝣、天游、茯苓等,将个人经历与经典意象融合。

「阅人如海鸥」用《列子》鸥鸟之典,写物我两忘之境。全诗从师恩写到人生感悟,结构宏大。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自传性诗作的杰作,详述与孙觉的师友情谊及个人的人生感悟。用典密集而不觉堆砌,情感真挚深沉。

「短生忧不足,此道乐有余」以哲理收束,格调超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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