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家呈伯氏
宋 · 黄庭坚
译文
去日樱桃初破花,归来着子如红豆。
离家时樱桃刚刚绽开花朵,归来时果实已像红豆般红艳。
四时驱迫少须臾,两鬓飘零成老丑。
四季驱赶着时光少有片刻停留,两鬓飘零已成为又老又丑的人。
永怀往在江南日,原上急难风雨后。
永远怀念从前在江南的日子,原野上风雨过后兄弟共患难的情景。
私田苦薄王税多,诸弟号寒诸妹瘦。
私田贫瘠赋税沉重,弟弟们喊冷妹妹们消瘦。
扶将白发渡江来,吾二人如左右手。
搀扶着白发老母渡江而来,我们兄弟二人如同左右手一般相依为命。
苟从禄仕我邅回,且慰家贫兄孝友。
我勉强出仕为官四处奔波,以此安慰家中的贫困,兄长在家尽孝悌之责。
强趋手板汝阳城,更责愆期被诃诟。
强撑着拿上手板前往汝阳城报到,还被责备误了期限遭到训斥辱骂。
法官毒螫草自摇,丞相霜威人避走。
法官的毒手如蛇咬般令草木自摇,丞相的霜寒之威让人纷纷躲避。
贱贫孤远盖如此,此事端于我何有。
贫贱孤独疏远也不过如此罢了,这些事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一囊粟麦七十钱,五人兄弟二十口。
一袋粟麦才值七十文钱,五兄弟却有二十口人要养活。
官如元亮且折腰,心似次山羞曲肘。
做官即使像陶渊明那样也不得不折腰屈从,内心却如元结般耻于弯下胳膊曲意逢迎。
北窗书册久不开,筐箧黄尘生锁钮。
北窗下的书册很久没有翻开了,书箱上积满黄尘锁扣都已生锈。
何当略得共讨论,况乃雍容把杯酒。
何时才能稍微一起讨论学问呢,更何况是从容不迫地举杯共饮。
意气敷腴贵壮年,不早计之且衰朽。
意气充沛贵在壮年之时,不及早打算就快要衰老朽败了。
安得短船万里随江风,养鱼去作陶朱公。
怎能弄到一条小船万里随风而行,养鱼去做范蠡陶朱公那样的隐逸之人。
斑衣奉亲伯与侬,四方上下相依从。
穿彩衣侍奉双亲的是伯兄和我,四方上下我们兄弟相依相从。
用舍由人不由己,乃是伏辕驹犊耳。
用不用由不得自己,那不过是拴在车辕前的小马驹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还家呈给伯兄黄大临(字元明)的长篇七古。诗歌从离家时花开写到归来时果实成熟,叙述在外的仕途困顿和家境的贫寒,表达对兄长的感激和对田园生活的向往。此诗内容丰富,情感真挚,是黄庭坚早期诗作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去日樱桃初破花,归来着子如红豆。」离去时樱桃刚刚绽放花朵,归来时果实已如红豆般红艳。以樱桃从花到果的变化暗示在外时间的流逝。
「四时驱迫少须臾,两鬓飘零成老丑。」四季驱赶着时间少有片刻停歇,两鬓飘零已成老丑之人。
「永怀往在江南日,原上急难风雨后。」永远怀念从前在江南的日子,在那原野上风雨后兄弟共患难。
「私田苦薄王税多,诸弟号寒诸妹瘦。」私田贫瘠而赋税沉重,弟弟们喊冷妹妹们瘦弱。写家中的贫困。
「扶将白发渡江来,吾二人如左右手。」搀扶着白发老母渡江而来,我们兄弟二人如同左右手般相依为命。
「苟从禄仕我邅回,且慰家贫兄孝友。」我勉强从仕为禄而四处奔波,姑且以此安慰家贫,兄长在家尽孝友之责。
「强趋手板汝阳城,更责愆期被诃诟。」强撑着前往汝阳城去报到,还被责备误了期限遭到训斥。写仕途的屈辱。
「法官毒螫草自摇,丞相霜威人避走。」法官的毒手如同蛇咬般草木自摇,丞相的霜寒之威让人纷纷避走。写官场的严酷。
「贱贫孤远盖如此,此事端于我何有。」贫贱孤独疏远也不过如此罢了,这些事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以旷达之语自解。
「一囊粟麦七十钱,五人兄弟二十口。」一袋粟麦值七十文钱,五兄弟二十口人要养活。写家境贫寒的具体数字。
「官如元亮且折腰,心似次山羞曲肘。」做官即使像陶渊明(字元亮)那样也要折腰,内心如元结(字次山)般耻于屈膝。
「北窗书册久不开,筐箧黄尘生锁钮。」北窗下的书册很久没有翻开了,书箱上黄尘覆盖锁扣生锈。写无心读书的苦闷。
「何当略得共讨论,况乃雍容把杯酒。」何时才能稍微一起讨论学问呢,更何况是悠然自得地举杯共饮。
「意气敷腴贵壮年,不早计之且衰朽。」意气丰沛贵在壮年,不及早谋划就会衰老腐朽。
「安得短船万里随江风,养鱼去作陶朱公。」怎么能弄到一条小船万里乘风而去,养鱼去做范蠡(陶朱公)那样的隐逸之人。
「斑衣奉亲伯与侬,四方上下相依从。」穿彩衣侍奉双亲的是伯兄和我,四方上下我们兄弟相依相从。
「斑衣」用老莱子彩衣娱亲之典。
「用舍由人不由己,乃是伏辕驹犊耳。」用与不用由不得自己,那不过是拴在车辕前的小马驹罢了。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抒情交融。全诗以时间线索叙述离家、在外、归来的过程,穿插大量感慨。二、数字入诗。
「七十钱」「二十口」以具体数字写贫困,有杜诗的纪实风格。三、用典贴切。
「折腰」用陶渊明典,「陶朱公」用范蠡典,「斑衣」用老莱子典,均服务于回归田园、孝亲养家的主题。四、以对比生情。樱桃花开与果熟对比、壮年意气与老丑对比、折腰仕途与归隐田园对比,多重对比使情感层次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早期长篇七古的代表作。从樱桃花开写到果熟,从家贫写到仕途,从兄弟之情写到归隐之愿,内容丰富而情感真挚。诗中的具体数字和细节描写有杜甫诗歌的纪实精神,而结尾「安得短船万里随江风」的浪漫想象又带有李白式的飘逸。全诗笔力雄健,情感饱满,是黄庭坚早期诗歌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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