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刘永年团练画角鹰
宋 · 黄庭坚
译文
刘侯才勇世无敌,爱画工夫亦成癖。
刘侯才华勇气举世无双,热爱绘画的工夫也到了痴迷成癖的地步。
弄笔扫成苍角鹰,杀气棱棱动秋色。
挥笔便画成苍色的角鹰,凌厉的杀气使秋色都为之震动。
爪拳金钩觜屈铁,万里风云藏劲翮。
鹰爪弯如金钩鹰嘴弯如铁器,万里风云蕴藏于它强劲的翅膀之下。
兀立槎枒不畏人,眼看青冥有余力。
高傲地立于枯枝上不畏任何人,目光投向青天似乎还有余力未展。
霜飞晴空塞草白,云垂四野阴山黑。
寒霜飞满晴空边塞草色惨白,乌云低垂四野阴山一片漆黑。
此时轩然盍飞去,何乃巑屼立西壁。
此时何不展翅高飞而去,为何却高耸地立在墙壁之上。
祗应真骨下人世,不谓雄姿留粉墨。
只应是真鹰的骨相降临了人世,没想到雄姿却留在了笔墨之中。
造次更无高鸟喧,等闲亦恐狐狸吓。
仓促间没有高飞的鸟敢来喧闹,平常也恐怕狐狸会被吓到。
旁观未必穷神妙,乃是天机贯胸臆。
旁观者未必能穷尽其神妙之处,那是天纵的灵机贯穿于画家的胸臆。
瞻相突兀摩空材,想见其人英武格。
瞻望这突兀摩空的奇材,可以想见画家本人的英武品格。
传闻挥毫颇容易,持以与人无甚惜。
传闻他挥笔作画颇为轻松容易,把画赠送给人也不怎么吝惜。
物逢真赏世所珍,此画他年恐难得。
物品遇到真正的鉴赏者才被世人珍视,这幅画到了将来恐怕就难以再得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观赏刘永年团练使所画角鹰而作。角鹰是猛禽,此诗以充沛的气势描绘画中角鹰的威猛神态,赞美画家的高超技艺,同时以鹰喻人,寄托了对英雄豪杰的崇敬之情。全诗气势雄浑,是黄庭坚题画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刘侯才勇世无敌,爱画工夫亦成癖。」刘侯的才华勇气举世无双,爱好绘画的工夫也到了痴迷的地步。开篇以「才勇」与「成癖」两个特点概括刘永年的性格。
「弄笔扫成苍角鹰,杀气棱棱动秋色。」挥笔便画成苍色的角鹰,凌厉的杀气使秋色都为之震动。
「棱棱」形容杀气逼人,「动秋色」以夸张的手法写出画鹰的气势。
「爪拳金钩觜屈铁,万里风云藏劲翮。」鹰爪如同弯曲的金钩,鹰嘴如同弯曲的铁器,万里风云都隐藏在它强劲的翅膀之下。以金属比喻鹰的爪和嘴,极写其锋利。
「兀立槎枒不畏人,眼看青冥有余力。」高傲地站在枯枝上不畏怕任何人,目光投向蓝天似乎还有余力未施。
「槎枒」指枯枝,「青冥」指天空。
「霜飞晴空塞草白,云垂四野阴山黑。」霜飞满天晴空之下的边塞草色惨白,乌云低垂四野阴山一片漆黑。此联以边塞苦寒的景象烘托角鹰的生存环境。
「此时轩然盍飞去,何乃巑屼立西壁。」此时它何不展翅高飞而去,却为何高耸地立在墙壁之上(画中)?「巑屼」形容高耸。此联感叹画鹰被困于壁上。
「祗应真骨下人世,不谓雄姿留粉墨。」只应是其真骨降临人间,没想到雄姿却留在了笔墨之间。赞画得如此逼真仿佛是真鹰再现。
「造次更无高鸟喧,等闲亦恐狐狸吓。」仓促间没有其他高飞的鸟敢来喧闹,平常也恐怕狐狸被吓到。侧面描写画鹰的威慑力。
「旁观未必穷神妙,乃是天机贯胸臆。」旁观者未必能穷尽其神妙,这是天生的机巧贯穿于画家的胸臆。赞叹画技出于天纵之才。
「瞻相突兀摩空材,想见其人英武格。」瞻望这突兀摩空的奇材(指画中的鹰),可以想见画家本人也是英武的品格。
「传闻挥毫颇容易,持以与人无甚惜。」传闻他挥笔作画相当轻松容易,把画送人也不怎么吝惜。
「物逢真赏世所珍,此画他年恐难得。」物品遇到真正的鉴赏者才被世人所珍视,这幅画到了他年恐怕就难以得到了。末联以珍惜之情作结。
艺术手法
一、铺陈排比。全诗以一系列的对仗和排比句式,从不同角度反复渲染角鹰的威猛,气势如虹。二、以假为真。诗人反复强调画鹰如同真鹰——「真骨下人世」「狐狸吓」,以观者的反应来衬托画技之高。三、由鹰及人的转换。从画鹰写到画家的品格(「英武格」),再写到画家的人生态度(「挥毫容易」「与人不惜」),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题画诗中气势最为雄浑的一首。诗人以饱满的激情和丰富的想象力,将一幅角鹰图描写得如临其境,仿佛真有一只猛禽立于面前。全诗从鹰的形态、神态、环境到画家的技艺、品格,多维度展开,在赞画的同时也寄寓了诗人对英雄气概的崇敬和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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