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崇德墨竹歌
宋 · 黄庭坚
译文
夜来北风元自小,何事吹折青琅玕。
昨夜北风本不大,为何竟吹折了青竹。
数枝洒落高堂上,败叶萧萧烟景寒。
几枝竹洒落在高堂上,败叶萧萧烟气寒凉。
迺是神工妙手欲自试,袭取天巧不作难。
原来是神工妙手想自己试一试,窃取天工之巧毫不费力。
行看叹息手摩拂,落势夭矫墨未干。
走近看叹息着用手抚摸,落笔夭矫墨迹未干。
往往尘晦碧纱笼,伊人或用姓名通,未必全收俊伟功。
往往被尘灰蒙蔽碧纱笼,那人或以姓名通达,未必完全收取俊伟功名。
有能蓺事便白首,不免身为老画工。
有能耐做技艺便白头,不免沦为老画工。
岂如崇德君,学有古人风。
哪里像崇德君,学问有古人风度。
挥毫李卫言神笔,弹琴蔡琰方入室。
挥笔如李卫公说的神笔,弹琴如蔡琰已入室。
道韫九岁能论诗,龙女早年先悟佛。
谢道韫九岁能论诗,龙女早年先悟佛道。
弈棋樵客腐柯还,吹笙仙子下缑山。
下棋樵客烂了斧柄才回来,吹笙仙子从缑山降临。
更能遇物写形似,落笔不待施青丹。
更能对物写生形似,落笔不需施加颜料。
尤知赏异老苍节,独与长松凌岁寒。
尤其懂得欣赏老苍节操,独自与长松凌驾岁寒。
世俗宁知真与伪,挥霍纷纭鬼神事。
世俗哪里知真伪,挥霍纷纭如鬼神之事。
黄尘污眼轻白日,卷轴无人得觇视。
黄尘蒙蔽了眼睛轻视白日,卷轴无人能窥视。
见我好吟爱画胜他人,直谓子美当前身。
见我好吟诗爱画胜过他人,直说我是杜甫转世。
赠图索歌追故事,才薄岂易终斯文。
赠图索歌追述往事,我才学浅薄怎易完成。
所爱子猷发嘉兴,不可一日无此君。
我爱的是子猷的豪兴,不可一日没有竹这位君子。
吾家书斋符青壁,手种苍琅十数百。
我家书斋面对青壁,亲手种了成百上千棵竹子。
一官偶仕叶公城,道远莫致心惨戚。
做官在叶公城,路远无法送来心中惨戚。
我方得此兴不孤,造次卷置随琴书。
我刚得此画兴致不孤,随手卷起放在琴书间。
思归才有故园梦,便可呼儿开此图。
思乡时才做故园梦,便可叫儿子打开这幅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观赏崇德君所画墨竹而作的题画诗。黄庭坚以生动的笔触描写了墨竹画的艺术效果,赞美了画家的精湛技艺和独特风格,并表达了自己对竹的喜爱和对故乡的思念。全诗以题画为核心,将绘画艺术、书法艺术和诗歌艺术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夜来北风元自小,何事吹折青琅玕」——昨夜北风本来不大,为什么竟吹折了青色的竹子?以疑问开篇,引出对画的描写。
「数枝洒落高堂上,败叶萧萧烟景寒」——几枝竹子洒落在高堂之上,败叶萧萧烟气寒凉。实为描写悬挂在厅堂上的墨竹画。
「迺是神工妙手欲自试,袭取天巧不作难」——原来是神工妙手想要自己试一试,窃取天工之巧毫不费力。
「行看叹息手摩拂,落势夭矫墨未干」——走近看叹息着用手抚摸,落笔之势夭矫灵动墨迹还没干。
「往往尘晦碧纱笼,伊人或用姓名通,未必全收俊伟功」——往往被灰尘蒙蔽了碧纱笼,那人或许以姓名通达,未必完全收取了俊伟的功名。
「有能蓺事便白首,不免身为老画工」——有能耐做技艺之事便白了头,不免沦为老画工。
「岂如崇德君,学有古人风」——哪里像崇德君,学问有古人的风度。
「挥毫李卫言神笔,弹琴蔡琰方入室」——挥笔如李卫公说的神笔,弹琴如蔡琰已入室。赞美崇德君的多才多艺。
「道韫九岁能论诗,龙女早年先悟佛」——谢道韫九岁就能论诗,龙女早年就先悟了佛道。以才女典故赞美。
「弈棋樵客腐柯还,吹笙仙子下缑山」——下棋的樵客烂了斧柄才回来,吹笙的仙子从缑山降临。
「更能遇物写形似,落笔不待施青丹」——更能对物写生形似,落笔不需要施加青红颜料。赞美墨竹的写真能力。
「尤知赏异老苍节,独与长松凌岁寒」——尤其懂得欣赏老苍的节操,独自与长松一起凌驾岁寒。
「世俗宁知真与伪,挥霍纷纭鬼神事」——世俗哪里知道真与伪,挥霍纷纭如同鬼神之事。
「黄尘污眼轻白日,卷轴无人得觇视」——黄尘蒙蔽了眼睛轻视白日,卷轴没有人能窥视。
「见我好吟爱画胜他人,直谓子美当前身」——看到我好吟诗爱画胜过他人,直接说我是杜甫的转世。
「赠图索歌追故事,才薄岂易终斯文」——赠图索歌追述往事,我才学浅薄怎能轻易完成这篇文章。
「所爱子猷发嘉兴,不可一日无此君」——我所爱的是王徽之(子猷)的豪兴,不可一日没有竹子这位君子。
「吾家书斋符青壁,手种苍琅十数百」——我家书斋面对青壁,亲手种了成百上千棵竹子。
「一官偶仕叶公城,道远莫致心惨戚」——做一任官偶然在叶公城,路远无法送来心中惨戚。
「我方得此兴不孤,造次卷置随琴书」——我刚得到这幅画兴致不孤,随手卷起放置在琴书之间。
「思归才有故园梦,便可呼儿开此图」——思乡时才做了故园的梦,便可叫儿子打开这幅图。
艺术手法
此诗以题画诗的特有手法展开:先以「何事吹折青琅玕」的疑问引出画竹的描写,再以「神工妙手」赞美画家的技艺,最后以自己的爱竹之情和思乡之愁收束。诗中用典丰富:李卫公神笔、蔡琰弹琴、谢道韫论诗、王徽之爱竹等,体现了黄庭坚「以学问为诗」的特色。
「思归才有故园梦,便可呼儿开此图」将画竹与思乡联系,以画慰情。
总体评价
《观崇德墨竹歌》是一首以赞美画艺为主题的题画诗。黄庭坚以生动的笔触描写了墨竹画的艺术效果,赞美了崇德君的画艺和品格,同时将自己的爱竹之情和思乡之愁融入其中。全诗以「思归才有故园梦,便可呼儿开此图」收束,将绘画欣赏升华为情感的寄托,在黄庭坚的题画诗中以情感的真挚和艺术的敏感而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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