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寅乙未犹泊大雷口

宋 · 黄庭坚

译文

广原嘷终风,发怒土囊口。

广阔的原野上狂风不停地呼啸,风从山口处如怒兽般冲出。

万艘萍无根,乃知积水厚。

万艘船只如同无根的浮萍般漂泊,才深知这水域积聚得有多么深厚。

龙鳞火荧荧,鞭笞雷霆走。

闪电如同龙鳞般闪烁着荧荧火光,雷霆如同被鞭打般奔走轰鸣。

公私连樯休,森如束春韭。

公家和私人的船只都停歇连樯排列,密密麻麻如同捆扎好的春韭。

倚筇蒹葭湾,垂杨欲生肘。

拄着竹杖站在芦苇湾旁,垂柳的枝条粗壮得好像要长出胳膊肘来。

雄文酬江山,惜无韩与柳。

想用雄文来酬答这壮美的江山,可惜没有韩愈和柳宗元那样的文笔。

五言呻吟内,惭愧陶谢手。

在五言诗的吟咏之中,自惭远远不及陶渊明和谢灵运的手笔。

送菜烦邻船,买鱼熟溪友。

邻船好心送菜来却烦扰了人家,买条鱼请溪边的渔友帮忙烹煮。

儿童报晦冥,正昼见箕斗。

孩子们跑来报告天色昏暗了,大白天居然能看到箕宿和斗宿的星辰。

吾方废书眠,鼻鼾鞲囊吼。

我干脆丢下书本蒙头大睡,鼾声如风箱般轰隆作响。

犹防盗窥家,严鼓申夜守。

还要防备盗贼来窥视,敲响严鼓加强夜间的守卫巡逻。

冶城谢公墩,牛渚荡子妇。

想到冶城的谢公墩和牛渚的古迹,以及远方的家人。

何时快登临,篙师分牛酒。

什么时候才能痛痛快快地登临远眺,和船工们一起分享牛酒痛饮一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续前首,从庚寅到乙未日仍在大雷口受阻,连日无法开船。诗中描写了长时间困于大雷口的百无聊赖和对前途的忧虑,兼有对风物民情的观察。

逐句解读
「广原嘷终风,发怒土囊口。」广阔的原野上狂风呼啸不止,风从土囊口(山口)怒吼而出。

「万艘萍无根,乃知积水厚。」万艘船只如同无根的浮萍,才知道积聚的水域有多深厚。

「龙鳞火荧荧,鞭笞雷霆走。」龙鳞般的闪电闪烁着火光,雷霆如被鞭打般奔走。

「公私连樯休,森如束春韭。」公私船只都停歇连樯并排,密密麻麻如同捆扎的春韭。

「倚筇蒹葭湾,垂杨欲生肘。」拄着拐杖在芦苇湾旁,垂柳的枝条几乎要长出肘来(形容枝条粗壮)。

「雄文酬江山,惜无韩与柳。」要用雄文来酬答江山之美,可惜没有韩愈和柳宗元那样的文章大家。

「五言呻吟内,惭愧陶谢手。」在五言诗的吟咏中,自惭不如陶渊明和谢灵运的手笔。

「送菜烦邻船,买鱼熟溪友。」邻船送菜来很烦扰人家,买鱼请溪边的渔友帮忙烹煮。

「儿童报晦冥,正昼见箕斗。」孩子们报告天色昏暗,大白天就看到了箕宿和斗宿(星名)。形容天色极暗。

「吾方废书眠,鼻鼾鞲囊吼。」我正丢下书本睡觉,鼾声如风箱般吼叫。

「犹防盗窥家,严鼓申夜守。」还防盗贼来窥视家中,击鼓加强夜间守卫。

「冶城谢公墩,牛渚荡子妇。」想到冶城的谢公墩和牛渚的荡子妇(指远方的亲人和古迹)。

「何时快登临,篙师分牛酒。」何时才能痛快地登临远眺,和船工们一起分食牛酒。

艺术手法
此诗以写实手法记录困于大雷口的日常生活,如同日记般细致。

"万艘萍无根,乃知积水厚"以浮萍喻船,由现象推理本质。

"森如束春韭"以春韭喻密集的船只,比喻奇特而贴切。

"正昼见箕斗"以夸张手法写出天色之暗,如同日蚀。全诗在幽默与焦灼之间保持平衡,"鼻鼾鞲囊吼"的自嘲消解了等待的苦闷。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生动的行旅纪实诗,将困于风口的日常生活写得趣味盎然。黄庭坚善于从琐碎的日常中发现诗意——邻船送菜、买鱼烹煮、孩子报告天象、自己酣睡——这些细节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宋代行旅生活图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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