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上食莲有感
宋 · 黄庭坚
译文
莲实大如指,分甘念母慈。
莲子大如手指,分食甘甜时便感念母亲的慈爱。
共房头𧥄𧥄,更深兄弟思。
莲蓬中莲子紧紧攒聚在一起,更引发了对兄弟的深切思念。
实中有幺荷,拳如小儿手。
莲蓬里有嫩小的荷叶蜷曲着,形状如同小儿的手拳。
令我忆众雏,迎门索梨枣。
这使我想起了家中的孩子们,跑到门口来讨要梨子和枣子。
莲心正自苦,食苦何能甘。
莲心本来就是苦的,吃着苦的东西又怎会觉得甘甜呢。
甘餐恐腊毒,素食则怀慙。
贪图甘美的饮食恐怕会有积久的毒害,不劳而食则心中惭愧。
莲生淤泥中,不与泥同调。
莲花生在淤泥之中,却不与淤泥同流合污。
食莲谁不甘,知味良独少。
吃莲子的人谁不觉得甘美,但真正懂得其中深意的实在太少。
吾家双井塘,十里秋风香。
我家乡双井的荷塘里,十里秋风吹来莲花的清香。
安得同袍子,归制芙蓉裳。
怎能与同袍兄弟一起回到故乡,用荷花荷叶制成洁美的衣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在赣州(赣上)食莲子时所作,借食莲引发对亲情、道德和人生的深刻思考。全诗以「莲」为核心意象,从莲实的形态联想到母亲、兄弟、子女,再从莲心之苦引申到食苦知甘的人生哲理,最后以莲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自勉。层层递进,情理交融,是黄庭坚五言古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莲实大如指,分甘念母慈。」莲子大如手指,分食甘甜时便感念母亲的慈爱。从食莲的日常经验出发,自然引出对母爱的怀念。
「共房头𧥄𧥄,更深兄弟思。」莲蓬中的莲子头挨着头,密集攒聚,更引发了对兄弟的思念。
「𧥄𧥄」形容莲子紧密排列的样子,以莲子的聚居比况兄弟相亲。
「实中有幺荷,拳如小儿手。」莲蓬中有嫩小的荷叶,蜷曲如小儿的手拳。这一细致的观察引发了下一句。
「令我忆众雏,迎门索梨枣。」使我想起家中的孩子们,迎出门来讨要梨枣的情景。
「莲心正自苦,食苦何能甘。」莲心本身是苦的,吃了苦的东西怎能觉得甘甜。
「甘餐恐腊毒,素食则怀慙。」贪图甘美的饮食恐怕会有积毒之害,而不劳而食则心中惭愧。
「腊毒」即久积之毒。
「素食」指不劳而食。
「莲生淤泥中,不与泥同调。」莲花生长在淤泥之中,却不与淤泥同流合污。化用周敦颐《爱莲说》之意。
「食莲谁不甘,知味良独少。」食莲的人谁不觉得甘美,但真正懂得其中滋味的实在太少。
「吾家双井塘,十里秋风香。」我家乡双井的荷塘,十里秋风送来莲香。双井是黄庭坚的家乡。
「安得同袍子,归制芙蓉裳。」怎样才能与同袍兄弟一起回到家乡,用荷叶荷花制成衣裳呢。用屈原《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的典故。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以「莲」为贯穿全篇的核心意象,从莲实、莲房、幺荷、莲心、莲花到芙蓉裳,每一个莲的组成部分都引发一段情思或一段议论,结构精密如莲蓬之层层叠叠。从「念母慈」到「兄弟思」再到「忆众雏」,情感由远及近、由己及人;从「莲心苦」到「腊毒」再到「素食惭」,议论由浅入深、由口腹到道德。末四句从故乡双井塘到屈原的芙蓉裳,将个人乡愁升华为对高洁品格的追求。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五古中的精品,以食莲的日常小事为切入点,辐射出亲情、道德、乡愁、品格等多重主题,做到了「从小处着眼,向大处延伸」。全诗语言朴素自然,不事雕琢,以真情实感动人,与黄庭坚某些以学问为诗的作品形成对照,体现了其诗歌风格的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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