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送时中摄东曹狱掾
宋 · 黄庭坚
译文
公退蒲团坐后亭,短日松风吟万籁。
退衙后坐在后亭的蒲团上歇息,冬日短促,松风阵阵,万籁齐鸣。
黄葵紫菊委榛丛,雪梅靓妆欲无对。
黄葵和紫菊已经零落在榛莽丛中,唯有雪中梅花如美人盛装,卓然独立无可匹敌。
遣骑相呼近酒樽,言君晓鼓前征旆。
派人骑马邀你前来饮酒,说你将在晨鼓声中踏上征途。
苍崖按辔虎豹号,野水呼船风雨晦。
在苍崖间按住马缰前行,耳畔虎豹咆哮;在野水边呼唤渡船,四周风雨如晦。
昨日归来有行色,未曾从容解冠带。
昨日回来便已有出行的神色,还没来得及从容地解下官帽衣带。
府中夺我同官良,简书趣行将数辈。
府衙中夺走了我这位好同僚,官府文书催促数人一同上路。
王事君今困马鞍,田园我亦思牛背。
你如今为王事所困奔波于鞍马之间,我也思念着田园中骑牛的悠闲日子。
安得归舟载月明,鸬鹚白鸥为友生。
怎样才能乘着归船载着一轮明月,与鸬鹚白鸥结为友伴呢。
一身不是百年物,五湖无边万里行。
人生不过是百年之身并非永恒之物,不如泛舟五湖作万里之游。
欲招蓑笠同云水,念君未可及吾盟。
本想招你一同披蓑戴笠隐居云水之间,想到你还不能与我共结此约。
富于春秋貌突兀,睥睨满世收功名。
你正值壮年气宇轩昂,当睥睨世俗建功立名。
参军虽卑狱司命,多由阴德至公卿。
参军之职虽然低微但掌管刑狱关乎人命,许多人因积阴德而位至公卿。
顉颐折额秦相国,不满三尺齐晏婴。
秦相国虽相貌不扬却建功立业,晏婴身高不满三尺却为齐国名相。
丈夫身在形骸外,俗眼那能致重轻。
大丈夫立身于形骸之外,世俗的眼光怎能衡量其轻重高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友人时中赴任东曹狱掾(掌管刑狱的佐吏)而作。全诗篇幅较长,为七言古诗,笔势纵横,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交错穿插,是黄庭坚早期古体诗中体制宏大的代表作之一。诗中既描写了县署的公务生活场景,又抒发了对友人远行的关切和自身渴望归隐的情怀。诗中多处用典,涉及历史人物众多,体现了其以学问为诗的典型特征。
逐句解读
「公退蒲团坐后亭,短日松风吟万籁。」——首两句写公余闲暇之景:退衙后坐在后亭的蒲团上,冬日日短,松风阵阵,万籁齐鸣。
「黄葵紫菊委榛丛,雪梅靓妆欲无对。」——黄葵紫菊已零落在榛莽丛中,唯有雪中梅花如美人靓妆,卓然无匹。
「遣骑相呼近酒樽,言君晓鼓前征旆。」——派骑相邀前来饮酒,说你要在晨鼓声中踏上征途。
「苍崖按辔虎豹号,野水呼船风雨晦。」——想象友人赴任途中的艰险:在苍崖间按辔前行,虎豹咆哮;在野水边呼唤渡船,风雨如晦。
「昨日归来有行色,未曾从容解冠带。」——昨日归来已有出行的神色,还未曾从容解下官帽衣带。
「府中夺我同官良,简书趣行将数辈。」——府衙中夺走了我这位好的同僚,官府文书催促数人一同启程。
「王事君今困马鞍,田园我亦思牛背。」——你如今为王事所困鞍马劳顿,我也思念田园中骑牛的悠闲生活。以「马鞍」与「牛背」对举,一为仕途一为归隐,感慨深长。
「安得归舟载月明,鸬鹚白鸥为友生。」——怎样才能乘着归舟载着一轮明月,以鸬鹚白鸥为友呢。
「一身不是百年物,五湖无边万里行。」——人生不过百年,不如乘舟泛五湖作万里之行。暗用范蠡泛舟五湖之典。
「欲招蓑笠同云水,念君未可及吾盟。」——本想招你一同披蓑戴笠隐于云水之间,但想到你还不能与我同结此盟。
「富于春秋貌突兀,睥睨满世收功名。」——你正值壮年,气宇轩昂,当睥睨世俗、建功立名。
「参军虽卑狱司命,多由阴德至公卿。」——参军之职虽低微,但掌管刑狱关乎人命,多为积阴德之任,由此可以位至公卿。
「顉颐折额秦相国,不满三尺齐晏婴。」——秦相国虽相貌不扬却建功立业,晏婴身高不满三尺却为齐相。以貌不出众而功业卓著的历史人物勉励友人。
「丈夫身在形骸外,俗眼那能致重轻。」——大丈夫的精神超越形骸之外,世俗的眼光怎能衡量其轻重。
艺术手法
此古体诗结构宏大,以公务闲景起笔,转入送别,继写途程之险,再转入议论说理,最后以人生哲理收束。笔势如行云流水,自由挥洒。用典密集是最大特色:李斯、晏婴、范蠡五湖之典信手拈来。
「马鞍」与「牛背」的对举尤为警策,以日常意象表达仕隐之辨,精炼而深刻。全诗叙事与抒情交融,既见友情之深,又显志节之高。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七古中的力作,篇幅宏大而不松散,笔力雄健而不粗疏。送别与议论相结合,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对人生价值的思考,体现了宋诗以理取胜的特点。诗中「王事君今困马鞍,田园我亦思牛背」一联尤为警策,堪称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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