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日晓梦会于庐陵西斋作寄陈适用

宋 · 黄庭坚

译文

燕寝着炉香,愔愔闲窗闼。

私室中点着炉香,安静的窗门紧闭。

梦到郡城东,笑谈西斋月。

梦中来到郡城东面,在西斋月下与友人笑谈。

行乐未渠央,苦遭晴鸠聒。

欢乐还未尽兴,却被晴天聒噪的鸠鸟吵醒。

江郡梅李白,士女嬉城阙。

江城的梅李花开正盛,男女老少在城门间嬉戏游玩。

闻道潘河阳,满城花秀发。

听说如潘岳在河阳般,满城花开繁盛。

饱食愧公家,曾无助毫末。

饱食公家之禄却惭愧毫无贡献。

劝盐推新令,王欲惸独活。

推行新盐法,朝廷要让孤寡之人也能存活。

此邦淡食伧,俭陋深次骨。

此邦之人吃淡食风气粗野,俭陋之风深入骨髓。

县官恩乳哺,下吏用鞭挞。

县官以恩德养育百姓,下级吏员却动用鞭刑。

何颜课殿上,解绶行采葛。

还有什么面目在殿上接受考核,不如解下官印去山间采葛归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庭坚在庐陵(吉州)做的一个梦,梦醒后作诗寄给陈适用。梦中与友人在西斋欢聚,醒来却是簿领缠身、政事烦忧。诗中反映了基层官吏的现实困境与文人的理想之间的矛盾。

逐句解读
「燕寝着炉香,愔愔闲窗闼」燕寝(私室)中点着炉香,窗闼安静闲适。

「梦到郡城东,笑谈西斋月」梦中来到郡城东面,与友人在西斋月下笑谈。

「行乐未渠央,苦遭晴鸠聒」行乐还未到尽头(未渠央即未尽),却被晴天聒噪的鸠鸟叫醒。

「江郡梅李白,士女嬉城阙」江城的梅李花开正盛,男男女女在城阙间嬉游。

「闻道潘河阳,满城花秀发」听说潘河阳(潘岳,曾为河阳令,种桃李花)在此,满城花秀。

「颇留载酒车,共醉生尘袜」留下载酒车,共饮至袜上生尘(久坐不动)。写梦中欢聚。

「想见舞余姿,风枝斜虿发」想见舞后余姿,如风中枝条斜挂的蝎尾发饰。

「鄙夫不举酒,春事亦可悦」我这个粗鄙之人虽不举酒,春天的景致也是令人愉悦的。

「雨足肥菌芝,沙暄饶笋蕨」雨水充足使菌芝肥美,沙滩温暖使笋蕨丰饶。

「海牛压风帘,野饭薰僧钵」海牛(铜制风帘压)压住风帘,野炊的饭菜香薰僧钵。

「饱食愧公家,曾无助毫末」饱食公家之饭却惭愧毫无贡献。

「劝盐推新令,王欲惸独活」推行新盐法,朝廷想让孤寡之人也能活命。

「此邦淡食伧,俭陋深次骨」此邦之人吃淡食,俭陋之风深入骨髓。

「公囷积丘山,贾竖但圭撮」公家粮仓堆积如山,商人却只得到极少量。

「县官恩乳哺,下吏用鞭挞」县官以恩德乳哺百姓,下吏却用鞭挞行事。

「正恐利一源,未塞兔三窟」恐怕只开了一个利源,却没堵住兔子的三窟(逃税之径)。

「寄声贤令尹,何道补黥刖」向贤令尹寄语,有什么办法补救这些弊病。

「从来无研桑,顾影愧簪笏」从来就没有桑弘羊那样的理财能手,顾影自愧佩着簪笏。

「何颜课殿上,解绶行采葛」还有什么面目在殿上考核,不如解下印绶去采葛(归隐)。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古写梦与现实的对照。前半写梦中的美好——西斋月下、春花烂漫、载酒共醉;后半转入现实的困扰——盐法推行、吏治弊端、民生艰难。转折点在「饱食愧公家,曾无助毫末」,由乐转忧。全诗以梦醒为转折,将文人的闲适理想与基层官吏的现实责任并置,具有深刻的自省意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庭坚地方官任上的重要作品,以梦境为引子,展开了对自己为官生涯的深刻反思。从梦中西斋月下的笑谈到现实中盐法弊端的忧虑,黄庭坚写出了一个有良知的文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撕裂感。末句「解绶行采葛」表达了归隐之意,全诗情真意切,在山谷诗中属于直面社会现实的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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